2023春季单人羌塘横穿
2023年2月24日,坐在前往拉萨的飞机上,带着感冒。
如果到拉萨感冒能快速好转,就继续计划,如果不能,就推迟到十一,毕竟我还是更想冬季穿越羌塘。在这之前我已经于19、20年两度尝试冬季穿越了,均失败。去年又因为疫情错过了秋末出发的时机,躁动的心已跳动不宁了。
从被杨柳松单人单车走过荒野的帖子震撼到如今三度出发,已有十年。2014年冬季,我第一次在大北线以北的乡道村道里骑行,试图接近这片美丽的大地。同杨柳松一样,在改则县北部遭遇过连续举报,被迫撤出过一大段。如今改则北部到新疆已经新修了国道G216,各种相应设施正在飞速建设,未来再有人出发很可能起点会在这条国道上。2014年年末的风雪掩埋着藏北的一切,即便在牧区骑行,也经常不过日行数十公里。那时我还不知道有一个叫李聪明的人正在我的北边艰难行进。后来我常想,他吃尽苦头到达勒斜武担湖时也许已经弹尽粮绝、体能耗尽,还非常可能遭遇大雪、离开营地艰难探路,生命最后的两三天里他的扎营点都没有变,他在想什么、他绝望吗、后悔吗?
美骑网:李聪明失联续:无人区意外找到自行车 5大疑问未解开

14年十二月中旬的藏北,寒冷、广袤、荒芜。走在其中有种气质相投的感动,但真正穿越羌塘时如果拖到这个时节将极度危险。

到拉萨后我从朋友那里听到了一个让我久久不能平复的消息:杨啸飞去年三月穿越雅鲁藏布环南迦巴瓦时失联。他和我是同市人,认识他是因为去年在8264看了他的两篇帖子:《羌塘往事,秋季重装横穿羌塘。》和《顶级户外,朝圣冈仁波齐。》 。虽然我们交流不多,但从他的文字里能感受到他是个内心平和强大的人。他竟然可以忍受用四天时间来翻越郭扎错南部的20公里,其中更是有一公里用了十小时,如果是我,一定就退缩了。
绿线是杨啸飞的前期路线:从龙木错出发,翻山抵达郭扎错,再前往邦达错;
红线是我的前期路线:从红山湖出发,沿里田河到达郭扎错,再前往邦达错。
如果去年冬季我真的再次尝试穿越,按我这次对里田河和郭扎错附近环境的观察,以我的体能和意志力大概率再次失败,那样我可能再无勇气尝试,然后抱憾终身。杨啸飞的坚韧与平和是我没有的。
本来说好到拉萨去他的小酒馆喝酒,向他取经穿越的经验,去年三月后他的朋友圈不再有新动态,我也以为他只是换了微信。到拉萨的次日,我找到他的酒馆旧址。小酒馆早已人去楼空,只剩下墙上的几个字和他的手印。想起萨福给渔夫写的墓志铭:“将这篮、这桨,放在某某墓上,这么少啊,这个人的财产”。他人生的最后又在想什么、痛苦吗、后悔吗?他是否见到了那罕有人至的神秘巨大瀑布群?他有没有在某个黄昏站上西兴拉雪山再次喊道“这个世界很美好”?我难以自拔地不断想象着他在落差上千米的断崖前跌下、坠落,听着远处的巨大水声。
截图来自杨啸飞的《顶级户外,朝圣冈仁波齐。》:

万幸感冒快速好转,也没有明显高反。每天就是和拉萨朋友山猫在一起从早到晚喝茶,或是到八廓街附近溜达。身体非常适应拉萨的环境。
刚过完藏历新年,八廓街热闹非凡。楼顶到处是藏族人迎接新年的崭新风马旗,五种颜色各有含义。丰富的色彩和热闹的场景让我想起莫奈的两幅画。

山猫非常有趣,他家的钥匙藏在隔壁家门口。他的朋友也很有趣,有次喝茶讲起十多年前藏区的路非常差,来开车治好了他的恐高。


在功德林寺吹风,假装晒太阳。功德林寺后的小山上有座汉藏建筑风格融合的关帝庙,叫关帝格萨拉康。非常有兴趣看看,前两次来都大门紧锁,这次终于得偿所愿。

很快各种关于西藏去年暖冬、各大湖泊结冰没往年稳、河道已经解冻之类的消息纷至沓来。西藏的气温确实在年年升高。李志森的游记里写着早点出发可以遇到很多浅雪坑,容易补充饮水,我才尽早来到拉萨的。没想到藏北的气温,整体比李志森出发前高了很多,三月中旬还有一周反常升温。种种不好的消息让我无比焦虑,已经提前做好又将失败的准备。
行李寄到后又发现没带保温杯,赶快在某宝上下了单。因为备用的净水片邮寄缓慢,急忙在拉萨附近联系购买,朋友行者乙帮忙联系到了一个,不过网购的净水片也终于有消息了。最终,网购的净水片让我在拉萨多拖延了一天。
出发前一个月我在某宝上买山之厨认识的行者乙,是个硬核户外爱好者。我们同样本来也没什么过多交流,发现净水片快递缓慢时我四处打探拉萨附近哪里能买到。君子之交的行者乙非常热心,帮我多方问询,竟然还真找到了一个。再次感谢,虽然没用得上。帮他打个广告吧,他的店叫“弥尊运动营养 ”,欢迎各位去他店里看看运动补剂。
此行饮水主要靠油炉和高压锅化雪,作为备用方案的净水片只用过两次。藏北多盐碱水,初春遇到没结冰的水几乎都是重度咸水,不到万不得已不喝。

这次准备的净水装备:康迪净水片、MSR XGK EX油炉和双喜高压锅。此外汽油带了十升,非常充足,旅途结束时还剩三升多。
3月4日,出发向阿里,从拉萨到狮泉河,班车要走两天。车上两个自行车箱都是我的:
坐上老旧的客车:
19年十一期间坐这个班车一直到普兰县都只有我一个乘客,这次车上几乎满员。
绝美雅鲁藏布江:

云雾中的纳木那尼峰和对面的冈仁波齐峰:

快到阿里时风沙极大,远望山脚以为是云,直到客车开近,原来是暴风扬起的沙尘,此后几十天羌塘的大风将是我最大的助力:

在冷清的狮泉河站外整理行李,初春阿里人很少,大量外地在此谋生的人都还没来。阿里的发展速度令人震惊,从崭新的柏油路到德克士周大福,两年不见,已然一幅现代城镇的景象。

做最后的准备,绑丝、小折叠剪、备用鞋带、燃料、糌粑……笔记本上还有二十来种要采购的东西,非常零碎。同时也在做最后的极致减重,反复权衡,能扔的,哪怕几十克都扔掉。
看到一辆旧面包车:
想起2020年,帮我调整自行车的朋友四千五买了辆二手面包车送我进藏,破旧程度可以和这辆媲美。后包漏油、变速箱磨损,当时从山西出发后发动机故障灯、机油压力灯全程亮。后来开到和田报废了。他一直推荐我改造旅行三轮自行车来穿越,奈何我动手能力和魄力都不够,没敢开创先河。

万事俱备,找中介联系了一辆去新疆的车,先说是半挂、后说是商务,最后来的竟然是一辆面包。梦回2020年,坐上面包专车,非常开心。



司机大哥自称阿里某单位的,热情非凡,一路聊得很开心。而我是万分谨慎,不敢暴露任何让他生疑的心迹,生怕被他看出目的提前举报功亏一篑。他说中介给了他五百,我给中介了一千四,没想到那家中介这么狠。除了和他聊天,我焦灼地一遍遍翻看前辈们的游记,不断观察着路旁湖泊河流的解冻情况。半路遇到一个从福建骑摩托来的模特小伙,大哥请我们一起吃过晚餐后不放心他独行,便一起夜宿松西村。这样也好,不然大哥想今天赶到大红柳滩,那我就要中途下车,今晚在国道旁扎营了。

松西村,国道219上西藏通往新疆的最后一个村,海拔超过五千二。晚上骑摩托的小伙请我们喝酒,我担心影响第二天的状态只喝了半瓶。

告诉家人明天我将正式开启旅途了,把微信和遗书再次叮嘱给朋友。放下心中忐忑好好睡一觉,希望大自然能给我成功的机会。失败就撤出去新疆吃烤肉,成功就去西宁吃拌面,烤肉比拌面更好吃,我在心里对自己开着玩笑。炉火很旺,高压锅烧水,嘶嘶声催着眠。
本次穿越路线图:红色线是最终走过的路线;绿色线是原计划的路线;青色线是玛曲乡到雁石坪镇的路线,在玛曲乡被牧民举报,这段路是被押送出来的。

D1(3月8日)行进18KM 夜宿海拔5010M 至无名湖

出藏的最后一个检察站–泉水湖检查站已经挪了位置,从之前狭窄的死人沟挪到南部一处相对宽阔的地方。过了检查站很快就没手机信号了,再次有信号将是四十多天后。检查站向北走16公里就是我的穿越出发点。到出发点附近,司机大哥非常不舍。他一直以为我要去新疆,非要坚持送我到前面的达坂,好让我省些力气,甚至要直接送我到新疆,互相拉扯了一阵才放我下来。等他走远,我掉头回到出发点。
尽管一直安慰自己藏北的气候和藏南不同,可一路看到大小湖泊已有不小水域解冻,国道旁的河流有些也已汹涌澎湃,心情复杂。如果湖泊结冰不稳,那很多地方我可能无法通过,上一次穿越失败就是因为初冬河道还没结冰,而前往郭扎错的河岸难度过高。出发点选我一直以来定的红山湖还是改到龙木措北部山里?这两天我万分纠结。千回百转,最终还是想去看看郭扎错,这个让我在地图上揣摩了五年的地方,所以选了红山湖出发点。但到了红山湖一看,更是失望,还不如小马当年五月来时的冻结程度。既来之,顾不得多想,等路上没车时猛推单车扎进茫茫无人区。中午十二点,旅途开始。
红山湖,湖心已经解冻:
出发点在红山湖对面,海拔5100,是一处干涸的河道口,入口处有垫起来的小土坡,上次来还没有,然后是杂乱的车辙,太紧张以至于忘记拍照了。附近扔着很多成捆铁丝网,不知以后国道旁会不会被拦起来。
推车行走的速度很慢,没走几步就开始艰难喘气,但不敢停下来。闷头推行两公里后就基本放心了,这时看国道上的挂车已与小动物无异,想必他们更不会注意到我。
初入羌塘,有很多车辙,不知是什么人留下的:
岩石上黄色偏红的地衣:
放一张20年回望国道的照片:
天气骤变,南部的云携雪粒翻山而来。在羌塘遇到的雪都是颗粒状的,伴随着强劲的风,短暂且强烈:
这片区域天气变化无常,想起几年前第一次来这里穿越时正刮着暴风雪,当时搭着辆给一些特殊单位送菜的大挂车,说好700块送我到红山湖目的地,到了这里后我和司机对视无言,都想起了此地没信号没法转账,司机愤怒地催我快点取下东西,然后一脚油门轰隆隆开走了。下车后风雪吹得我摇摇晃晃不断摔车不断跌倒,那时心中充满信心非常兴奋,如今我再次来到这位可敬的“亲人”身边变得沉稳耐心。
我坚持每走一百步再停下缓几口气,这让我养成了数步数和呼吸数的习惯,此后几十天大脑都是放空的,但数步数呼吸数一直没停过。16点整,翻上达坂,海拔5280。由于是第三次来了,不需要看地图,先七公里翻上山口,再八公里下坡到无名湖。非常熟悉,速度很快,晚上八点已经绕过无名湖,扎营湖畔。
风雪无名湖:
到湖边时远远看到一只藏野驴,在羌塘,除了狼,藏野驴是对人类最好奇的动物,经常会远远跟随你陪伴你前行。
非常难走的草甸:
记录一下前两次来无名湖的情况:
19年过此湖走的是北岸,过湖后还要淌水过河。十一期间,小湖开始结冰:
19年返程时的湖南岸,沙石打滑极难通行,最后把行李拆分往返了三次才过去:
20年过湖走的是南岸,水域缩小了点,大自然让出一米,人就可以顺利通行:

这次我从南岸过,湖面结着平整的冰,第一次冰面行走无比开心,这是阶段性的安心剂。因为有了会因为冰层不稳而穿越失败的预期,所以前期策略是观察几处关键水域的结冰情况,如果某水域大片解冻,就可以提前撤出了。
湖面整体冻结得结实,这个位置应该是有地下水:

扎营做饭,出发前带了六升水,够用三天,所以前两天没有寻找水源。我带了一个两升的保温杯,之后的旅途都是只在每天晚上扎营后烧水,白天的时间尽量都用在行进上。烧水,冲泡搅拌食物,再烧水,在烧水的空档修理装备、看地图,把热水装进保温杯为第二天储备,晚餐是件很耗时的事情,整个过程我通常需要两小时。
晚安羌塘
今日路线:

D2(3.9) 22KM 5033M
今天的路程和昨天很像:升海拔、翻达坂、下河道,最后到水边。依旧很熟悉,开始速度非常快,但下午却遇到了不同的情况。
清晨起来收拾行李,东西太多不好装,又觉得行李太重,于是遗弃了一个防寒呼吸面罩和一个充电器。进无人区前想着不留垃圾在羌塘,第一周就失去理智扔了好几次装备,惭愧。一直到第七天过了郭扎错才决定不再丢弃任何垃圾。
防寒呼吸面罩,一个根河人发明的,据他说是利用了换热片原理。我还没来得及检验就丢弃了:
第七天后的垃圾全部带出:
上午缓上坡,沙土松软,羌塘西风渐起,有时甚至能骑一小段。中途遇到一队野马群,看到我就跑开了。我好像是个来自上古的猎人,但我的体力可比它们差多了。
被鸟群啄过的雪坑:
今日遇藏野驴一次:
河道里枯萎的草甸:

由于低温大风,藏北的植被普遍低矮:

大黄的枯叶能保留到现在的很少,基本上在去年初冬就被大风吹光了:
达坂海拔5130M。北部的山形像扇通往另一个世界的月亮门:
今天有明显高反,头痛,中午吃饭还掉了根才咬了一口的香肠,但都不如下午遇到的河道糟心。从无名湖到大青沟,努努力是可以一天到达的。下午翻过山口后一路畅快骑行降海拔:
直到一片河水横亘眼前。上次十一期间来这里不过几条小溪流,可以轻松跨过,这次却变成了一条已经大片融化的大河:
先是沿河南绕,因为河流的源头在南部山里,赌一下向南走水势变小或者有结实的冰面。事与愿违,越往南走水越深。返回向北走,卫星图上看,河道向北发散,水面逐渐分散消失:
发现一道车辙,看起来车主也在这附近探路,绕了一大圈,最后向北扬长而去:
没走多远,天色将尽,今天想跨过这条河已是不可能了。按自己定的规矩,八点整在河畔扎了营。
远远看到北部的冰川,地上的辙印其实是动物们踩出来的步道:
初次见我以为是摩托车的车辙,细看里面全是动物脚印。好像是杨柳松分析过,藏北土表松软,到了雨季更是泥泞难行,一些体型大的动物就会在自己常走的路线上踩出一条坚硬的道路,之后这样的道路会经常遇到。
午夜,狂风大作。羌塘的风通常是上午温柔、中午开始猛烈、下午暴烈,晚上复归平静。然而羌塘给我的经验就是不要依赖自己总结的任何经验。不放心行李,出帐检查,看到一切安好后迅速回来。帐外极冷,记得出发前看过今夜这片位置最低温零下25度。之后的几天里,我将领受这两三分钟出帐的代价。
帐外的星空让我极为震撼,不是一道闪亮的银河,而是整个天空都格外夺目,每个角落都像反出璀璨光芒的碎玻璃。星光从亮到暗、由近及远,深邃如渊。
可惜没带相机,没能记录下来。我觉得我是所有穿越者里体能最差意志力最弱的,所以把行李重量不断削减,基本上只带能维持生存的核心装备。
回帐后心脏隐约疼,测血氧:60~65之间波动。第一周的血氧基本在60~75之间波动,最低一次测到过58,非常危险。今天的静息心率高达120,我在平原地区的静息心率是50。两周后身体才适应了在羌塘的高强度体力活动,血氧维持到了80以上。静息心率降到了70以下。
夜里做了些神奇的梦,整个第一周我都在做类似的梦:我的身体器官相互分离,变成一个个个体,用着我听不懂的语言互相聊天。到了第二周的梦里,他们重新拼成一个完整的我。于是第二周的梦变成了喇嘛、司机、厨师……形形色色的人用着不同的语言在我周围聊天。
今日路线:

D3(3.10) 19KM 4990M
昨夜回帐后脸就很疼,今早对着手机一看,整个右脸都冻伤了:鼻翼、脸颊、嘴角和耳朵,都在化脓结痂,右眼肿成了单眼皮。多贴了几块防风贴,戴上一次性口罩。一直到五天后右脸才基本恢复,此后路上右脸常有各种冻伤。
收好行李后继续向北走,河水渐浅、冰层冻结,开始跨河:
过河后的位置:
远远望见几个黑点,狼群还是人类车队?仔细观察了会儿,是群藏野驴,放心继续骑行。
终于看见大青沟,近处的凹痕是条动物便道:
出现大片车辙。看这泥泞的痕迹,这个车队应该是去年秋冬之际走的:
大青沟这片宽广的水域连通郭扎错和阿克赛钦湖,河道解冻后非常壮观。河水浩荡向西,飓风怒号向东,卷起数十米高的水雾,水面还会出现一道道泾渭分明的浑浊分界线。2020年的照片:
周围泉眼极多,地下水丰沛。上次来这里时计划在河畔扎营,微风波涛、晚霞营地,想想多美好啊,结果深陷沼泽。这片土地本就松软,等我发现脚下不对时已经难以脱身。最后连跪带爬又套上踏雪板,几进几出才把行李拖出来。次日,踏雪板已经结结实实粘在泥巴里。
初春时节,天气严寒。上次的噩梦泥沼,现在变成了坚硬的骑行佳地。还又遇到了上次留在这里的踏雪板。拽了几下,又踢几脚,纹丝不动。
河道冰层很厚,周围泉眼汩汩涌水,汇成急流。想在河里打水,找了几次下手的地方,感觉都容易滑下去,这要是掉进冰河我怕是万劫不复了,最后在近处泉眼上打了水。

碎石山,上面有很多动物走过的小道。山腰山脚的石块都不小,撞到脚踏车撑和后拨时需要抬车过。上次来同样没这么明显的车辙。即便有车队压过,依然极度难走。走一半时山脚有个很大的泉眼,之前在这里打过水。


羌塘山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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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便几乎一直沿水走。下冰面有瘾,毕竟能省一半力气。到了前方地狱般的翻沙土河沟那里,更是至少能省三分之二的力气。上次就是因为前方一段沙土河沟难度太高而放弃的。但走冰面也有代价,经过上午的日晒,有些冰面非常光滑,容易摔车。扶车本就需要耗费很多力气,冰面扶车更难,还常因冰面光滑扶不起来,需要拆卸行李拖到岸边重新拼装。所以冰面行走第一要务是不摔倒,集中注意力、调动众多小肌群维持平衡。冰面上走时间长了会很想到岸上走会儿放松神经、轮换大肌群。
红药丸还是蓝药丸?只能自己看情况赌。
细腻沙土:
越走南岸越是沙重山陡沟深,我终于彻底向河道低头了。
上次是沿山腰走的:

这次下河道:
可以看出河边很多地方是半融化状态,踩起来如冰沙,河岸又高,这要是陷进冰河,很难自救,精神高度紧张。战战兢兢履过今日最后的六公里薄冰:
朋友给我单车加装了个车撑,非常好用。双车撑是可以支撑住这辆重装单车的,然而很快我就把加装的车撑摔坏了,此后停靠车变得很麻烦,再也没有单车在冰面上的照片了。晚上用绑丝和胶带试图把断了的车撑固定回去,没用,强度太低。

冰面光滑,扶不起来。卸驮包,拖到岸边重新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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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十一期间这片水域的样子:
河南的山,风蚀水刻出的神奇造型:
有个山洞,会不会有神人在里面修炼呢:
和昨天一样,下午四点,阴云自西而来,随风遮满天空。
阴云下遥望北部冰川:
快到九点才逐渐散开,留下晴朗星空。

河畔扎营,夜晚极冷。油炉被冻灭一次,很多天后我才知道是我的操作问题,小看了msr油炉,浪费了汽油和时间。
今日路线:

D4(3.11) 14KM 5040M
今日路线:
右脸的冻伤看起来更惨烈了,尤其是鼻翼和嘴角,眼睛依旧肿胀。鼻腔出血,从今天起,擤出的鼻涕永远带血。嘴唇也从今天开始开裂了,不过自己还没意识到。连续两天踩水,清晨起来徒步鞋冻得很硬,穿上脚冻得疼。好在高原太阳辐射强烈,即便日最高温不到零下十度,到了中午,衣物和装备上的冰霜也会融化或升华。

走过昨晚扎营的这片冲积扇,河道近侧很多地方正在融解,而前方的河岸很陡,如果放弃下河道不走冰面,那要再走很远才有再次下河道的机会。又要抉择了,不论出发前在地图上对路线分析地多细致,实际到了这里要根据情况不断重新选择。在河道里试着走了一截,如行冰沙,阻力不小,还打湿鞋,决定先上岸:

前方十多公里内,雪山融水冲刷出条条数米深的南北方向的河沟,羌塘飓风又在河沟里堆积了大量细沙。想下那些河沟,难(2020年的照片):

下去想翻上对岸,更难(2020年的照片):
如果下去后想沿河沟走到它的河口,细腻的沙土会告诉你什么叫下坡比上坡还痛苦(2020年的照片):
对着五指山打个招呼:
我带了两双手套,一双是这个跑步手套,触屏灵敏,操作手机时不用摘,但很薄。还有一双是p200抓绒材质的手套,非常容易湿。两双换着用,后面我的手经常在上半天和取雪的时候冻得痛。我觉得最好是内层戴一双便于操作手机的薄手套,外层一双防风防水的手套。
下午两点半,选好了地图上的一个小河口。如果选对了,可以下去走冰面;如果选错了,就要爬升回现在的海拔再继续前行。而我赌输了,来到了一处两三米高的河口上,厚且光滑的冰层让我无法下去。
照片上冰层好像连在一起,看不出来前面实际有两三米落差:
废了力气不能白来,把车停靠好后我小心翼翼从这个“冰瀑”旁溜下去,观察了下勉强能走的冰面,又爬上河岸。绕了一个大S形才又把车推回到刚才的高度。很快,一个更大的干涸河沟拦在我面前,应该就是上面2020年那几张照片里的河沟。这次必须要下河道走冰面了,上次穿越放弃的位置就在前方某条河沟里,我深知继续这样走下去的痛苦。
找到一处相对不高的地方,卸掉后顶包,小心翼翼捏着刹车下来:
近处冰面上有五厘米深的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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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很多冰面边缘像薄脆饼干,推车过去咔咔碎裂,碎的地方下面也常有水流,甚至是黏着的稀泥,有时需要把车抬着过。
河道边缘与河南的山:
河南岸的破碎地形:
东部的山很漂亮,拍了好多照片:

岸边很多融化的地方像片小冰锥:
第一次看到岸边被冻住的地下水,之后常见:
今天的天气同前两天一样,上午晴,下午厚重的阴云从西边刮来,黄昏时又放晴。
今日营地:

D5(3.12) 17KM 5130M
今日路线:
清晨,阴,大风,帐篷内侧第一次没结冰。
昨夜看地图纠结到很晚才睡,今天应该走红色线路,还是走绿色线路?
红线要跨河,根据这两天走冰面的经历,过河可能很危险。
走绿线,地图上可以看出:
临近郭扎错的河道九曲十八弯,盘旋于山中,岸高水深。如果踩破冰面掉进去,或者遇到光滑且落差大的地方那真要九死一生了;如果河道根本没结冰,那就要翻难度更高的河岸,至少需要多花一天时间。无论有多顽固的选择困难症,在无人区都会被逼着做出决断。因为穿越的速度越快越安全,趁体能尚佳天气尚寒,每天要尽可能多走路。
河岸里涌出的地下水:
第一次遇狼,它在河岸最高处,一动不动观察我,直到我走远:
下午一点半,决定跨河。先徒步试着横跨大半河道,确定冰面基本结实,再回头把行李拆卸,分两次推过去:
有些地方冻结结实,平整光滑;很多地方已经融化,水深莫测。走起来需要非常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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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终于翻上河对岸。在河道里走了两天,突然来到广阔的草原,视野极其开阔,顿觉神清气爽。而且不担心脚下打滑或者踩一脚水了,草原优美,动物也多了起来。心情暂且放松。
回望过河点:
距离郭扎错直线距离不过十公里,能不能一鼓作气赶过去?有了明确目标,我走得更加拼命。
南望河道分岔口,中间那片冰面是昨晚考虑的绿线方向:
每天行进的时候都会不自觉找一些参照物当短期目标,大如某座山头,小如某片雪。就像跑马拉松时会用沿途景色把路线分成很多段,来减轻心理负担。然而羌塘广阔,一片看起来不远的景色,常常距离很远体积也不小,仿佛处处卡夫卡的城堡一般,费劲时间力气,就是难以抵达,令人心烦。尤其是今天这种平坦广阔的草原,草甸和沙土就是不让你加速,走了很久,身侧的山依旧是那座。郭扎错无论如何是到不了了,不光到不了,明明就剩几公里的直线距离,连湖的影都看不到。


傍晚七点,开始找避风的位置,走着巨大的S形多次找扎营点,终于看到一条满是牛粪的河沟。要不是着急赶路,我也得在这里留下在此一游。
牛粪河道北望:
南望:
天色越晚,我走得越快。最后在距离郭扎错直线两公里的地方扎了营。只有两公里,却还是看不到郭扎错,前方依旧要上坡。难道郭扎错海拔比这里还高,湖不都在相对位置低的地方吗?
今晚扎营点风景绝佳:

晚餐时非常想吃甜食,后悔没多带葡萄糖,虽然葡萄糖也不甜。每天一升半的饮水太少,对水的欲望快要止不住了,这个时节打到的水几乎都是重度咸水,但无论如何明天要开始增加饮水量。

今日遇狼两次,野牦牛两次,藏羚羊群两次,藏原羚一次。
D6(3.13) 13KM 5085M 郭扎错
一条银色的光带乍现,终于望见郭扎错!在距离它不到一公里的地方。
终于要到郭扎错了,强行按捺住兴奋。郭扎错是我前期路线的重要节点,从出发点到郭扎错的地形犹如一个长长的口袋,郭扎错是这个口袋的出口。过了这个湖,我才能真正松口气。
郭扎错南北都不好走。卫星图上看:湖北多山丘河流大沼,湖南多处悬岸高崖。杨啸飞18年秋季非常有胆识地淌水过湖南,我这次则要赌南岸附近的冰足够稳定。湖北有冰川雪山融水补给,湖水整体北淡南咸,湖南现在是怎样的情形?不敢猜。
第一次看到用于测绘观测的觇标,距离太远没有过去,后面还会多次遇到:
湖对岸大风卷起的水雾和湖北冰川:

郭扎错北部有非常密集的极大陆性冰川,这次的路线不去北部,只能在脑海中构想他们的壮美了。连接新疆与西藏的克里雅古道会经过其中一条克里雅冰川。看过别人拍的照片,广阔雄浑,非常壮观。那样的冰川在郭扎错北有十几条。最初的新藏线就计划沿克里雅古道修建,恰逢阿什库勒火山喷发,才改道如今的G219。
前方有条河,远看不起眼,走到跟前发现:
这是来灭我口的吗?水宽且深:
这条河正是前天纠结要不要沿着走的那条九曲十八弯河,而我今天再次判断失误。在河里打了水,然后先沿河向南走,又沿河向东北,一直走到接近郭扎错的位置。原来这条河的发源地正是郭扎错,湖里的水对抗着羌塘飓风向西涌出,它会流进里田河,流过大青沟,最后流进西边的阿克赛钦湖。

没办法,淌水吧。大口呼吸,做好心理准备,一鼓作气冲:
好吧,一下就被急促的水流冲倒了。再次拆分行李,第一次先带帐篷睡袋防潮垫和四个驼包过河,第二趟只带后顶包过河。
第二趟由于单车后重前轻,而且忘记了车胎里可都是空气啊,前胎突然漂起,水流带着整个车顺着河道漂着走,我赶快俯身压在把手上。还好河底坚硬,都是石头,顺利推了出来。
裤子上的水迅速结冰:

出发前为了减重没计划带备用鞋,朋友山猫极力让我把在拉萨穿的日常鞋带上,他可真是救了我的脚,之后的日子里我还将频繁换鞋。过了河赶快换鞋袜,发现车胎气少了很多又检查了遍内胎:
过河后一直沿湖走,寻找能下湖的地方。尽管刚刚流出湖的水很大,那附近的冰却也很厚,非常奇妙。湖面的冰层体积膨胀,互相挤压层层推出,有些地方甚至一人多高。

一直从湖西绕到湖南才找到能下去的地方。
湖面的冰形态多变,有些平整光滑、有些被风和低温凝固成波浪形,我则接连不断地摔车:

为了绕开不平整的冰面,我试着离湖岸越来越远。冰面行走让人神经紧张,非常疲惫。下午七点,到达一处深入湖水的岸尖,提前扎营烧水。附近冰面层层叠叠挤压堆砌,我到湖上四处找明早能过去的地方,看到一处勉强能推过去的冰才放心回营。夜里又起大风,湖边扎营很冷。上次打的水太咸,今天打的水微咸,吃过晚餐蜷缩着迅速入眠了。


今天遇到一对狼、一队藏羚羊。
藏北对人有威胁的动物基本上只有狼和熊。此行遇狼十三次,遇熊一次。其他动物看到陌生动物都会尽快远离,狼是个特例,它们看到人会主动绕到距人很近的前方观察。
遇到狼熊最重要的是熟记杨柳松心法,杨柳松对在羌塘遭遇野生动物的看法在他的帖子《北方的空地,孤身穿越大羌塘无人区(完)》第五页。在自然界,体型几乎是王道。厚羽绒加上满载行李的单车,我的整体体型在羌塘动物中是非常大的,再着衣服行李花花绿绿色彩鲜艳,这些都是不好惹的信号。羌塘生物对人不熟悉,独狼见人犹如人见到大象般大的外星人。而且野兽也知道风险收益,它们如果在搏斗中负伤几乎也意味着活不成了,周围那么多熟悉的猎物,狼围观人更多是好奇。以上是我的心理建设。物质上也有三套准备:一是一斤魔鬼椒辣椒粉,狼熊都是嗅觉敏锐的动物,心理战不行,就撒辣椒粉。不过最终没排上什么用场,唯一的作用是后来不小心把袋子撕破了,呛了我好多天;二是我做饭用的汽油。msr的油瓶在后顶包,裤子口袋里有火柴,随时可以泼油点火。在高海拔地区火柴比打火机靠谱,火柴我一直贴身放;三是一把破冰镐,既可以用来取冰,也是把可靠的冷兵器。武术功底也给了我可以一搏的底气。不过破冰镐全程没打开过,胶带都没拆,最后原封不动带了出来。
非常可惜的是这次旅途只遇熊一次,当时手机已经断电三天了,没有拍到,后面会详讲。
如杨柳松所说,藏北狼群的数量一直没恢复。这一路最常见的是双狼,只数最多的一次见到过有四只狼的狼群。杨啸飞在18年秋季穿越的帖子说他的同伴遇到过七只狼的狼群。听另一朋友说他的朋友在216也看到过数量多的狼群,不知真假。第24天还遇到过一只对人非常友好的狼,感觉扔点吃的就能勾搭它一起走,怀疑有穿越车队喂过它。
至于野牦牛,雄性野牦牛常常独身生活,巨大的体型标志着它们是妥妥的高原霸主。但大都远远望见人就一溜烟跑了,唯一一次我距离一队牦牛太近,一头雄性牦牛几次扬起尾巴示威,甚至几次朝我跑几小步,正当我准备退让的时候它却先走了。
还是杨柳松的话“心不畏惧,是唯一有效的自卫武器……做些防范措施更多的是心理层面上的……”。停下来,不畏惧,拍拍照休息一下,互相欣赏一番,等它们自己走。或者注视着它们,慢慢走自己的路,表现得不把它们当回事儿。当然如果真激怒了大型野兽,基本上也只有听天由命了,毕竟在那里,人的体能是最差的。
今日路线:

D7(3.14) 25KM 5085 过郭扎错
清晨醒来先自拍一张,右眼还是肿起来的,下嘴唇中间的裂缝变得很明显。
南岸的冰非常结实,今天的目标是穿过郭扎错。车撑断了一个,冰面无法撑车,那就不回岸上了,不吃饭都行,今天一定要走过郭扎错。
上午的冰面还算好走:
南岸风景:

湖岸涌出丰沛的地下水:

下午两点,望见湖岸,天呐,竟然这么快就到了?转念一想,不对。郭扎错是葫芦形的,这里应该是葫芦腰的位置,天呐,整个郭扎错东部的湖水都消失了?我边想边兴奋地向前方的湖岸走。我真是世上第一蠢人,竟然想着半个湖消失了。原来只是郭扎错中间的湖岸遮挡住了视线,绕过这段后东部的湖映入眼帘,顿生失落,接着推吧。

下午的冰面难走起来,经过太阳的照晒,湖面变得光滑,易滑倒。冰面形态也变成了连绵不绝的波浪形,自行车在光滑的波浪里上下左右颠簸,像在跳狂欢节的桑巴,我则要木头一样牢牢控制住自己和单车,神经肌肉高度紧张,极煎熬。摔车,连续摔车,连续无能狂怒国粹输出。今夜的梦里都是扶不稳车子在冰上乱滑。

摔车后我一般一手抓着倒地侧的车把,一手抓着坐垫,猛地向上提。发力方向必须向上,稍有偏差车子就会滑向其他方向导致扶不起来。今天有一次发力太猛,把坐垫下的一个支撑柱拽出来了,出来的支撑柱把坐垫左侧顶了起来,从此我骑车只能歪着屁股了。我的驮包是两个黄色27L犀牛和两个蓝色27L开朗,犀牛驮包的扣件有弹簧钩,摔车后基本不会脱离货架,开朗的没有,摔车后很容易掉,加装的车撑早已摔坏,在光滑冰面上一边平衡住自己和单车一边装回驮包非常难。
回来后有朋友问路上无聊了孤独了怎么办,我出发前也想着下载一些书,想着旅途中煮饭读书望着星空写诗,都是妄想罢了。每天行进艰难时神经格外集中,路况较好时大脑会自动播放各种小剧场,但一有什么想法进入前意识,就要立刻把它放掉,身体所有的能量都要用在前进上。到了晚上极度疲惫,吃饭后倒头就睡。除了要活着,什么想法也没有。
傍晚,郭扎错终于不再嘲弄我,前方的冰面平整美丽。如前几天一样,大风裹着阴云布满天空,阳光不再暴晒冰面,冰上也出现了少量的雪,可以带来点摩擦力。突然想试着冰面骑行,小心谨慎地跨上单车,风吹着车慢慢前行,这是我第一次冰上骑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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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望湖西:
美丽的冰面,经常停下来看到入迷:

七点半,到达湖东岸:
终于可以放肆地开心啦。
在湖面上取了雪,风大,雪里很多沙土。晚上烧了一锅雪水,颜色太黄,倒掉了。
大风中,郭扎错的黄昏像海。

今日遇藏羚羊一队
今日路线:

D8(3.15) 25KM 5000M 郭扎错到邦达错
郭扎错和邦达错之间是一片山地,有好几条河道山谷可以走,昨晚又看地图到很晚,如果有同伴,到这里很容易产生分歧。
前天跨河驼包里进水太多,早已成冰,昨天扎营前倒出很多,今早一看,进水的行李都还是硬邦邦的。
一头野牦牛在高高的山腰上看着我来了又去:
绕过一个九十度的河谷,四周竟有些许绿意,动物也多了起来:
一排公藏羚羊:
在背风处取雪:
我的储水装备有一个膳魔师2L保温杯、两个富光2Ltritan水杯和两个三峰5L收纳袋,我用收纳袋来装雪。
河谷比我预想的宽敞多了:
遍地破胎片,开个玩笑,没被这样破碎的页岩片割胎过:
下午翻上河谷最高处,海拔5250M
看到邦达错,比我预想的美丽太多了:
顺着满是页岩和园垫状草甸的河谷一路俯冲,河道逐渐平坦:
邦达错南边在修新国道,我的计划是走邦达错北部。沿着另一条干涸的季节性河道开始北上,河道越走越窄越深,里面很多动物骨骼:
按规定时间扎营,河道曲折深仄。怕前方有什么冬眠的动物,边扎营边吹着求生哨,结果引来一只小狼:
它小心地想靠近,各种谨慎试探,最后还是绕上高高的河岸走了。以防万一,我在营地外撒了些辣椒粉。晚上也不吃香肠了,免得气味太诱狼,多吃点糌粑。
我的饮食安排是这样的:
早餐:奶粉
午餐:山之厨、水果麦片
晚餐:以糌粑、油茶、玉米糊和土豆泥为主食,搭配脱水蔬菜、香肠和蛋白粉
最终我实际带的食物有:奶粉2kg、山之厨55包、水果麦片3kg、糌粑5kg、油茶0.8kg、玉米糊0.8kg、脱水蔬菜3kg、香肠1.6kg、蛋白粉1kg、苏伯蛋花汤55包、压缩饼干4包、葡萄糖100g,两瓶自己搭配的高剂量微量元素维生素。
按50天准备,极限支撑55天,平均每天能量摄入低于1500千卡,严重低于消耗,食欲失控是早晚的事。
今晚第一次喝雪水,刚开始望着黄色的雪水有点迟疑。想到之后都要以此为主了,饮下一口,心中一惊:雪水没有咸味,原来前几日我喝的河道里的水都那么咸。
睡前例行公事,毫无欲望,腿还不断抽筋,草草了事。
今日遇野牦牛两次、藏野驴一次、藏羚羊两次、狼一次。
今日路线:

D9(3.16) 27KM 4970M 邦达错
清晨收营,昨晚的小狼带着两只大狼在我附近转悠。看它们举止谨慎,我该干啥干啥,捆扎好行李后慢慢推车继续沿河道走。它们则一边瞥着我一边一步一顿地走向我的营地,应该是去找我有没有留下食物,感觉像是被人投喂过,这次它们要失望了。
昨晚极冷,早晨醒来发现手机充电宝都没电,放进衣服内侧暖了会儿又都复原了。
走在邦达错旁的河谷里:


像穿山甲的尾巴:
被冻住的地下水:
走出河谷,邦达错的平整湖岸:

邦达错的冰面无法骑行:
不过沿岸一两米宽在解冻,融化成了平且粗糙的冰面:

风大,头痛。中午在湖岸晒着太阳吃着饭,很饿,吃了很多麦片还是饿,想吃甜食。
湖岸很多动物尸骸,盐碱湖附近竟然如此生机:

喝了口湖边融化的水。好家伙,这是谁家的卤味汁,太咸了:
下午尝试借着西风沿湖边骑行,瞬间打开新世界。这哪是骑行,这是风温柔地送我前行,太美妙了,今天的午餐终于能省下点长身上了。我像个冰壶,速度超过5km/h,怕失控还要时不时捏刹车。走了一大半湖北后,突然发现岸上高处有个蓝色帐篷,营帐门布被风狂乱地卷起。我一刻不敢停地赶路,轮胎在冰面上摩擦的声音像是摩托车发动机发出的。旅程不会在此终结吧,我默默祈祷帐篷里没人。
上岸,发现一条石子路从湖南沿湖一直铺到蓝帐篷:
跨过石子路后要不断上坡,如果有人在蓝帐篷前向东一瞥,很容易看到我。上坡无法加速,还要推十来步就休息一下,非常紧张。
徒步鞋绑在后顶包上晒三天了,还是没晒干,脚腕走得好累。
回望邦达错:
邦达错旁边的小盐碱湖:
看到一片雪,赶快补给:
表层的雪很脏,而且被风吹得很坚硬,敲裂雪壳,向下挖洞取雪。
一堆洞,像鼠兔挖的:
傍晚,左侧是一片干涸的盐碱湖床:
今晚扎营在这片干涸地:
东边是一座小山,地图上看非常不起眼,实际是这片盐碱区域的标志,翻过邦达错岸边的高地后它就一直是我的参照物:
落日很美,住在这盐碱沙地里,我打开帐篷,盘腿吃饭,像生活在沙漠里的阿拉伯人。
无意间一抬头,眼前的小山变成光明大蛋糕:
晚上剪了指甲,这是个严重的错误。由于营养缺乏,之后指甲会越长越慢,而且剪指甲后指甲缝随便碰到什么都会疼,早上卷睡袋都成了困难事。
今日路线:

D10(3.17) 33KM 5180M
蓝色线:邦达错南–普尔错北–月牙湖北,是正在建设的新国道的路线,连通G219和G216两条新藏线,也是曾经穿越的主流路线
绿色线:是杨啸飞和他朋友走的路线
红色线:是我最终走过的路线
蓝色线国道占据最佳地形显然更好走,如何才能在国道附近走,又不被发现?昨夜再次被路线困扰到半夜。
清晨,高涨的腹压逼迫我快点起床,连续好几天都被肚子闹醒,有些轻微腹泻。气温太低,冻得腚疼,速战速决。不知是不是高纤维食物吃太多,每天的屁也很多。当然也可能是因为白天多用嘴呼吸,吸入了太多空气进肠胃。
放弃国道线,收营北上,湖床可以骑行:

到达北边干涸的河道后向东转向,河道出现大片冰,冰面边缘有水流,跨过去的时候鞋进水了,只好换上还没完全干的徒步鞋。
尝了口河道里的咸水,跟邦达错风格不同,这个咸味更绵长,邦达错湖水的咸味更尖锐。
前方卷起的沙尘:
两边都是河道,我走在中间的高地上,像是骑在银龙的背上:
河道里渐渐没有了冰,我绕下河道里,砂石逐渐变得粗粝。
下河道:

一只狼从我右前方绕到我正前方,扬起鼻子闻了闻我的气味,然后慢慢走到我左边的高地,两只前爪一收,窝在那里。我骑上车奋力赶路,但速度大概只有三四公里每小时。时不时回头看看狼,它一直保持那个姿势,直到看不到它。

走到一处广阔的河滩后要再次北上了,这里向南能望见普洱错,北部的融水季节性地流入普洱错,冲刷出大片平整河滩。大风卷起了多条巨大的尘卷风:
向北转向后顺风变成了侧风,呼吸困难。左脸贴着挡风贴有口罩和帽子遮挡,还是被刮得疼。无法骑行,不然掌控不住方向。
附近的美丽草甸:


埋头苦推,傍晚扎营河道,没有挡风的地方,风极大,好多次都觉得连人带帐要被吹飞。晚餐喝了速溶紫菜蛋花汤,咸汤太好喝了!这才想到自己没带食盐。由于剪了指甲,今天扣充气防潮垫的纽扣时手指缝非常疼。 我带了两个防潮垫,一个1.8cm厚的铝搓,一个R值4.0的sts双面防潮垫,两个叠起来铺在身下。sts双面充气垫有两个充气口,充气口的纽扣非常难扣住,用手按不住就用膝盖撞,膝盖把它压歪了又继续用手掌按,还是不行就拔出来重新扣,放到搓板上用拳头捶,经常被气到国粹输出,每晚扎营花费时间最多的就是扣这个纽扣:
今日路线:

D11(3.18) 29KM 5345M
上午走得太慢,心情低落。到了该转弯的地方发现河岸太高上不去,又逆风撤回来了一截路,逆风行走很难呼吸,低着头摇摇晃晃推到一处较低的河岸翻上去。
不远处的河岸,太高太陡上不去:
发现远处有个生锈的铁桶:
翻上河岸,满地干枯草甸,怕扎胎不敢骑:
中午想赶到前方的一个山口附近,因为过了那里会有很长的一段下坡,可以好好吃顿午餐,然后顺着下坡放松一下。地图上看还有两公里,但怎么都推不到,烦闷,最终用了一个小时才推到:
坐在草甸上打开一袋咖喱牛肉山之厨,冲上热水,准备享用一番。没想到一回头,一片降着雪的阴云贴着山随风快速靠近:
顾不上山之厨还没复水了,一仰头就往嘴里倒,咔咔咬碎坚硬的脱水大米,耳朵里全是嘎嘣嘎嘣的声音,狼吞虎咽几口就吃光了一袋。之前过河打湿了很多行李,我把被打湿的衣物各种花样绑在单车上,像摆地摊的卖货郎。还没等到太阳好好把它们晒一晒,天气就又变了。雪粒已经噼啪打来,车上挂的衣服被风吹得乱摆。我赶快蹬起单车沿着河道飞速下降,停下来的时候一看已经走四公里了,这可能是十天来踩车轮最快的一次。阴云依旧在贴着山体移动,我得以喘息。
想起山之厨包装袋后面有句话:“山之厨户外食品均为熟制品,在紧急情况下无需加水,可以直接食用”。看着自己狼狈的样子,突然觉得好笑。
下午走的干涸河谷看起来平整,但地面像是泡过水的沙子,难骑,大多时候在推车:
周围的积雪非常多,取了一袋雪。
河道逐渐收紧:
然后南转,身后的山上仍然在下雪:
欢迎来到龙石岛:

地上的石头像一大片瓜子:
晚上住在一个达坂上,海拔5345M。饿,多吃了些食物还是非常饿,感觉蛋白质摄入不够,想吃香肠,翻了翻驮包,没找到,不会已经被我吃光了吧。关于蛋白质和脂肪摄入,我考虑过各种肉干、奶酪黄油羊酥油,都担心气味太重容易招惹动物而放弃了。出发前还买了很多坚果,最终也没带,此刻后悔万分,非常想吃。 高压锅的残留水到第二天晚上会结冻,每天晚上使用前必须要把高压锅把手拧下来才能打开锅。而且平时高压锅放包里1.6升的体积空着太浪费了,所以今天起晚上烧水后把储备雪提前装进去,我竟然这么多天才想到这一点。

手指上的裂缝越来越多了,很疼:
今日路线:

D12(3.19) 31KM 5205M 黄色峡谷
上午看到贴着地面逆风前行的鸟群,前赴后继艰难地轮流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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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线路很重要,今晚的扎营点将决定明天我从哪里翻越新国道。
上午虽然侧风(西风)很大,但一路下坡,河谷平坦,只要能骑车,就是好环境。
粗的是我的车辙,细的不知道是什么,难道有人推山地车来过?
中午到了一个山口,河道出这个山口后再无阻拦,夏季时,大片雪山融水在山口外的平坦地带肆意冲刷,最后汇集到月牙湖。
一只野牦牛在山腰上看着我:
出山口:

对面(南)是土则岗日山群,主峰土则岗日海拔6356M,直线距离不到四十公里。联通219和新国道的路就在我和它中间:
出了山口突然迷惘起来,杨啸飞接下来是怎么走的?我的地图上只标记了重要地标,其他都是用脑子记的,没用别人的轨迹。此刻我记忆混乱,也许是下意识地想避开国道,以为他没出山口,是沿着山口东部的山谷走的。于是我返回山口,望了望东边,地图上看这里很容易就能翻进一个山谷,实际面前却是堵小山。给自己留一秒钟绝望的时间,开始翻:
翻上小山后回头看土则岗日,右侧隐约能看到的一条白色是月牙湖:
前方是一片高寒草甸,一直在下坡,很快收成一条河道:

河道里的雪化成片形、锥形,坚硬,小心崴脚:

一只死去的鸟儿:
上面有几只鹰隼栖息在高处:
又开始上坡,山谷宽阔起来,翻上山口再下坡,然后再次选择新河谷上坡,下午的路线跌宕起伏:
地上出现很多黄色石块,
接着出现遍地红色岩块,
岩块越来越多,翻上最后一座海拔5410M的小山时,发现周围整片整片的山都是黄泥岩和红砂岩:
前方是一条宽敞的河谷,下道点的雪非常漂亮:

又深又硬,需要抬车过,很难走:

回望下河谷的点的旁边的雪:
河谷里矿石非常丰富:
两岸的雪都被弥漫成了红色,勉强挖了些颜色淡点的雪:
前方左转,就出河谷了,这段七公里长的河谷路非常好骑:
两侧泥岩和砂岩岩层:

出河谷,视野豁然开朗:
扎营点到新国道直线距离7.5km,我边扎营边极目远望,看不见国道在哪里。一直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生物钟自然地跟随着太阳。今天是唯一一次定闹铃,凌晨三点半。
今日路线:

D13(3.20) 55KM 4920M 跨国道
G216国道是联通西藏改则和新疆民丰的新新藏线,未来靠人力横穿羌塘的人可能会从这条路上选择出发点,我也可能是最后一个从219出发的人了。这次我考虑过从216出发,那样穿越的成功率会大幅提高,有充足的时间走可可西里部分的路线。所有横穿羌塘的人在前十天都走得非常慢,除了因为刚开始行李太重,地形因素非常重要。几乎所有穿越者在邦达错和碱水湖之间的行进速度都是整个旅途中最快的。因为这片地方地势开阔平坦没有太多阻拦。新国道216就在邦达错和碱水湖之间,目前沿途建设还没跟上,想进这条路要求比较严格,各种咨询后稳妥起见最后放弃了从这条路上出发。
凌晨四点半,寒冷无风,空中闪着许多细小的冰晶。我已收拾好行李拔营出发,要趁着夜色跨越国道。今天起,海拔要降一个台阶。
骑着车一路随河道下降,小小的头灯并不能照清前方的路,车子被河道里的石块弹得乱跳,我能做的只是牢牢抓紧车把,绝对不能让自己摔跤。不时打开地图看看自己有没有偏航,暗夜中没有参照物,很容易骑偏方向,虽然多次调整,还是走错了河道,好在这几条河道会汇集到一起,只是多走了点路而已。
只用鼻子呼吸空气是不够身体使用的,每天行进的时候几乎都是嘴鼻一起呼吸。此刻呼出的气体穿过口罩凝结成团团白雾,不时还会遮挡本就不清晰的视线。寒冷透过手套渗进关节,手指冻得格外痛,每次趁着看地图的时机才赶快轮流把手伸进衣服里暖几秒。没空取暖,天亮之前我必须尽快赶路。右侧远处有盏巨大的地灯规律且缓慢地闪烁着,不知道是什么探照设备。
凌晨五点五十,到达国道的一座桥前:

国道上密集的黄色信号灯一齐闪烁着,桥下河道里有非常多的冰雪。熄灭头灯,推车走过桥下,不时望一望右后方神秘的大地夜灯。余光扫到身后的北斗七星,目光缓缓移过天空,左侧的仙后座仙王座正在慢慢升起,右侧的天蝎像一条尾巴,天鹅座、蛇夫座、织女星、大角星……这么多天了,我才想起欣赏头顶这片美丽的夜空。突然一道亮光闪过,不至于吧,发现就发现了,抓我还用得着放照明弹?回正脑袋,发现是一颗流星从我头顶向我正前方划过,赶快许个愿望,愿这片大地让我平安走过。
过桥后,河床里的沙越来越重,冰雪越来越多,骑行很不顺,终于摔车了:
空气中的小雪晶在头灯的照射下好像小碎钻,闪闪发光,落到行李上行李也闪耀起来:
已经骑行赶路两个多小时了,有些疲劳,索性推车,享受在黎明前的羌塘行走。
八点,太阳未出,光已抵达:
衣服上结的霜:
河床里的草甸像一只只毛茸茸的狗:

土则岗日已在身后:
过国道13公里,右侧的山上有座大地三角点:
中午,云朵如团团绵羊跑满天空。看到大片车辙印,是修路的留下的吗,前面不会还有什么材料加工厂吧?我尽量避开车辙,万一是修路队留下的,半路再碰到人就不好了:
捡到一枝枯草,掰开插在车前,我也是角的动物啦:

远处的尘卷风:

河沙细密,以推为主,非常累。还好下午今日的大风按时来了,从青萍之末到羌塘神风只用了十分钟,偶尔可以骑起来了:

傍晚,河床逐渐硬了起来,出现了草甸和干泥皮,我在一片片干泥上左右穿插着骑,速度终于快了起来,但还是会摔车,没想到在不是冰面的地方还会接连摔车,每次摔车后都要检查一遍车上各部位有没有摔坏,尤其对货架螺丝不放心:
2002年,四位美国探险家用手推人力车的方式南北纵穿西羌塘,在乔治夏勒博士的建议下他们将路线改成观察西羌塘藏羚羊的南北迁徙路线,最终他们观察到从土则岗日南部,到我现在的位置,再到北边的黑石北湖,构成了一条狭长的藏羚羊迁徙通道。每年五六月都会有数千只雌性藏羚羊浩浩荡荡走过这条通道去昆仑山山脉南部产仔,七八月再带着幼崽返回。夏勒博士曾多年在藏北研究野生动物,八十年代,藏羚羊数量锐减,他在九十年代初用时两年追踪调查,公布了藏羚羊盗猎贸易链,举世哗然。之后几十年我国逐步加大对藏羚羊的保护,如今藏羚羊是我这一路上遇见次数最多动物。
宽阔的河床汇集到前方的谷口,穿过前方狭长的河谷就到碱水湖附近了,在谷口这里开始又要降海拔了:
本以为过山谷下坡会很快,但在羌塘,每天都有新的痛苦,想下坡?厚重潮湿的细沙教做人,摔车,又不断摔车,又忍不住不断国粹输出,沙地河道冰面道道不好过。傍晚七点,终于走出小山谷,北面三公里就是碱水湖,心脏又开始隐隐疼,早早扎营休息。
湖泊附近的夜晚很冷,午夜,狂风再起,打开手机看了看右脸,老老实实待在帐篷里研究明天的路线。
今日路线:

D14(3.21) 30KM 4940M
今天全天都在碱水湖和拜惹布错之间走,两湖相距三四十公里。拜惹布错北部山高,所以根本看不到它,碱水湖也只是时隐时现,目力所及皆是荒芜的高寒草原。上午的路线我有两条可选:向东半公里,然后沿河床转向,或者向东走八公里,沿另一条河转向。选后者,能走到碱水湖旁边,但走到转折点时也是藏北起大风的时候。若刮的是西北风,我要承受巨大的侧风,如果是西南风,那更是要对抗侧逆风走很长一段路。纠结很久,我选了第三条路。昨晚扎营点南边有一道不起眼的浅车辙,它翻出河床走向草原,不知通往哪里。这是我第一次跟随车辙印走,赌一赌运气,大不了重新规划路线。很快这条车辙印就和我原计划的第一选择重合了,渐渐又有几道车辙汇集过来,变成一条明显的车辙小道,看来好走的路就那么几条,大家不约而同都选择了这个位置。
路旁偶尔能遇到些汽车振掉的零件,见到最多的是射灯:
山川阻挡,看不到拜惹布错:
草原起起伏伏土质松软,车辙印帮了我大忙,本来要费力推的地貌,沿着车压出的痕迹大多时候能骑。但轻松是相对的,上坡和沙土过重的地方还是要推,大风不时卷起砂石刮过,每次都要停下捂紧口鼻。
土则岗日仍在身后:
、
碱水湖西北百公里外的冰川:
通往天涯:
下午沿着车辙翻上一座小山,心中不悦。放着平坦河谷不走,非要翻过两湖之间一座小山,自行车这样可太累了。也许是目的不同策略不同,人力穿越要快要保命,越野车则可以想翻哪翻哪看更多美景,也许这车辙根本就不是穿越车队留下的。我心里一路牢骚,然而当我翻上山脊,所有的抱怨一扫而空。南边拜惹布错北部的宽广谷地尽收眼底,北边的碱水湖上五条龙卷风正在肆虐,身后高地上远远一座测绘三角塔,前方一片结冰水域是明天要通过的地方。如果不是这座小山太偏僻,这里真该建个旅行步道。悠闲骑在山脊上,今日所有的疲惫都得以释放。
车辙沿山脊:
碱水湖一角:
碱水湖岸的三角测绘觇标:
拜惹布错北部山川:
下山的位置比较陡,来场速降吧,全程捏紧刹车,总担心一不小心人伏车翻:
几公里后车辙又上陡坡,远远看到时还不敢相信,感叹那也太陡了,走到跟前发现那些车确实就这么上去了。喘着大气十步一休息用了很久终于推了上去,刚上去就又下坡,看来能直走他们绝不去旁边平整的地方绕。
羌塘的风渐渐退去,傍晚时万籁俱寂,自己的呼吸声听得越来越真切,我甚至有些不适应。七点半在车辙道附近扎营,进羌塘以来第一次不需要把行李扔进帐篷压住就支好了帐篷。营地前两公里是条下午在小山上望见的河,远望全是冰,这条南北走向的河联通碱水湖和拜惹布错,两口湖在此手拉手拦住了我的去路。正要做饭,暴风突如其来,四周顿升雾气,空中飘起了极小的雪粒。
躲进帐篷拉住外账,相比于这种寒冷的天气,我更担心气温升高太快。开火做饭,终于发现用msr油炉时给油瓶打气多少对火力的影响。之前打50下气烧一锅水将近一小时,现在打150下气烧水半小时。同样时长可以多烧一锅水,开心地给自己加了餐。
睡前检测,血氧80,静息心率68,身体已经适应羌塘了。
今日路线:

D15(3.22) 35KM 5000M
清晨无风,下着微雪。昨夜因小腿抽筋多次疼醒,是不是每日饮食缺了盐分?今天睡前要给加个肌肉按摩环节。
沿车辙到河畔,车辙消失进河里,消失的位置河水正在解冻,试着推行过河,冰面踩起来酥软,没走几步软冰碎裂,赶快拽车出来,换位置过河。
无风草原上的雪:
河畔的雪:
浅雪覆盖河面,看不出冻结情况,每一步都提心吊胆。过河后没看到车辙,快速看地图重新规划路线。很快又见车辙,那就继续跟着走吧。

充电时机要把握好,每天都是下午变阴天,不似秋冬天高云淡。一路过来太阳能充电板一直只在正午这两小时能给宝充电充电,每天储备的电只够手机勉强用一天,还是在非常克制地使用下。
两只狼在前方百米远处挖着什么,我无意一声咳嗽,似乎吓到了它们,它们立刻停下动作,警惕地望着我。我想尽快赶路,不愿停留,便下车继续推行。它们小跑绕到我右侧,我们远远地互相打量,都是走一截就停下来观察观察对方,不断确认大家都没有恶意,直到渐渐互相远离。
大片大片风化破碎的板岩:

像一枚刀币,投向天空,请为我掉一个鸡腿:
晚上想录自己做饭的视频,左手拍、右手做,小小的帐篷不够我辗转腾挪,奶粉蛋白粉脱水蔬菜撒得哪都是,还有一次把手机掉进了糌粑里,一直在清理东西。突然想起在邦达错遇到的那三只狼,它们那天清晨小心翼翼去我营地找食物,可能狼就是这么变成狗的吧。
夜晚天空阴沉,无星,也许最近几天要下雪了。连续骑行了三天,手腕很痛,左后牙龈肿痛,痛到难以入睡。
今日路线:

D16(3.23) 47KM 4935M
今天一大早就有神风相送,沙土草地都能骑得动。上午骑上一段缓上坡,看到四只藏野驴,非常可爱,看到我后不慌不忙溜达到我左侧的山坡。上到坡顶,猎猎风声我痛快地下坡,足足五公里的长坡:
长期一个姿势握手把导致手腕很痛,为了多赶路只能强忍着。每次趁着短暂的休息空档赶快多活动两下手腕,但骑上车很快又开始痛。如果带了护腕或者在握把两边加装个辅助手把会好很多。之前过郭扎错时把坐垫拉坏了,坐垫左右高低不平,近日骑行又多,屁股后一块皮肤被磨破,也是越骑越疼。
看到前方山腰上有根高高的柱子,走得越近它看起来越小。到跟前时发现是个木棍水准点,木棍旁边有一瓶2022年6月产的红牛和一颗丸子。我迫不及待打开红牛,一仰头却没几滴流下,望着一瓶红牛冰块,我可真是太贪婪了,等到晚上加热一下再大快朵颐多好。

风沙太大,把打开的红牛卡进防潮垫里避风,不时拿出来,化一点喝一点:
中午来到两片小湖中间,湖水低,中间高,周围全是破碎的板岩:
遍地风化岩块:
由于时区差,我午餐时间都定在北京时间下午一点到两点之间。今天的午餐凳:
没走多远走遇到一口小湖,两岸高,中间低:
遇到多个生锈铁桶:

小湖的东部海拔抬升,风卷起沙土形成一条尘卷风,等尘卷风离开我才继续东进。
离开小湖,草原上的粉色砂石:
四点,发现第二个水准标记点,木棍标记点上缠绕着藏族人的风马旗和三个越野车队的队旗,在周围发现了一瓶脱皮的矿泉水、一瓶粘着鸟屎的威士忌、一罐风化脱色没有生产日期的梅林午餐肉,还有一根1916。我把午餐肉带走了,后来又觉得金属包装不好携带打开后气味也大,如果明天还能遇到标记点就把它留到下一站。

没走多久的平整路,又开始接二连三地翻山丘,车辙起起伏伏,到了一个山谷里沿一条满是沙子的河道斗折蛇行,身后大风带着雪和雾弥漫整个山谷,出河道后赶快随车辙再次爬升。

翻过达坂,经过一片土质较硬的草甸,车辙消失。今天一整天都在跟着车辙走,失去车辙的引导,我突然有些不适应。走了许久,看到山谷里一个白点,速降到跟前发现是个铁桶,这次看清了上面写的字,原来是机油桶。机油桶对面的河道背风处有片积雪,今天一天都没看到成片的积雪,赶快过去取雪,今晚就在此扎营了。
油茶太香了,结束旅途后我又买了很多,但再也没有感到这么好喝:
今日路线:

D17(3.24) 48KM 4805M 羊湖
顺着大风,顺着河谷,弯弯曲曲左摇右晃,就到羊湖了。
春季寒冷,河流尚未复苏,干涸的河床非常好骑,今天要拼命赶路:

手腕疼痛愈烈,不断需要休息放松。一次我两脚撑地,身子趴在车把上,胳膊下垂晃动双手。许久,前面两颗大草突然一动,定睛一看,是两只狼。他们朝我走来,步伐迟疑,脑袋时低时扬。距离我五十米远时,左右分开包抄而来。竟敢想挑战恐怖直立猿,我朝我左侧的那只推车几步,然后突然捏紧刹车,刹车片发出尖锐的摩擦声。它吓了一跳,赶快跑到另一只狼身边,两只一起从我右侧慢慢远离了。

怪不得它们那么瘦,在啃没肉的腿骨?
今天没再见到水准标记点,之后也再没见到过。下午在河床中央看到一个机油桶,车辙环绕,旁边还有垃圾焚烧的痕迹,像是曾有过一场载歌载舞的盛宴。我把昨天在水准点旁拿走的午餐肉放在这个铁桶上,但愿下一个需要它的人能遇见。
河床里的沉积岩层:
望见羊湖,这个羊湖盆地的核心,走到此处说明我已经走过三分之一的路程了:

身后的干涸河谷:
车辙走向羊湖北边的高地,我计划沿着湖边缘走,分道扬镳后看到湖畔一大片白色,走到跟前是片盐结皮,又望见前方湖岸一片冰雪,走进又是盐碱,全是盐碱,白色的全是盐碱,积雪呢?看了看湖南岸,那边是阴面,也许还有很多积雪,我是不是错了,是不是不该来湖北?昨晚我嫌水太多还倒了200ml,今早嫌手冷也没贮备雪,结果今天一整天都没见到雪,明天如果再找不到积雪就要在湖里凿冰了。我一边自责一边想着补救策略。
盐碱地酥软,试着进湖走冰面,冰面薄脆,碎裂后下面还有粘稠的泥水:
像湖深处走,冰面凹凸难行,无奈又撤出:

走过了盐碱地,依然是寸草不生的湖岸,地上结着盐霜,表层是酥脆的土壳。不知走了多远,与车辙再次相逢。
湖岸附近水浅,湖里冰与泥土条纹状交替:
定的规则是七点半扎营,又拖到快八点,时而想着风大要找挡风的地方才行,时而觉得地不平整再往前看看,实际总是想多赶点路。饿,想吃咸食,此刻想起藏面都觉得那味道很不错。
羊湖湖岸:

睡前看看星空,金星和月亮距离很近,可以手机拍不出来。躺回睡袋里鼻子出现幻嗅,闻到了各种水果的果香。
今日路线:

D19(3.26)10KM 4820M
今日几乎全天下雪,实际行进超过15公里。
清晨起来出帐看到雪很兴奋,这是我进无人区以来第一场真正的雪。同时也很冷静,阴沉的天空意味着雪不会很快融化,而雪中推行难度要高很多,同时太阳能也将无法发电。
测绘峰上的三角觇标:
车辙被雪掩埋,难以看清:

两山之间有块巨石:
风在草甸后堆积的雪:

鞋上的泥雪:
身后依然能看到独尖山:
时常与车辙分开,为了找到车辙印,我沿着山腰反复上下走着巨大的S形。翻越一个小土坡后扎胎了,我不紧不慢先把热水倒进冻干米饭里,再拿出工具换胎。风雪和轮胎上的冰打湿手套,手很冷。
追踪车辙太难,山下河谷里看起来没什么积雪。我决定不在这山腰上折腾了,顶着侧风下河谷:

河谷平坦,但很快脚下泥泞起来,本以为推过泥泞路段就好,结果越走越陷,原来河谷里没有积雪正是因为这些盐泥沼:
于是我向山脚折返,轮胎上的泥越积越多,阻力巨大,甚至卡住轮胎不能行走:

泥地摔车:
捡到块石膏,颜色像甘蔗,纤维排列的方式也像甘蔗,用脚一踢就碎成几块:
下午东部天空短暂放晴,阳光晒化一些积雪,潮湿的沙雪地更加难行:
黄昏时我到了一口无名小湖,湖水鳞浪叠起,不用想,一定是重度咸水。湖上空有一群水鸟盘旋,痴痴看了很久。
绕到湖东,发现车辙,跟随走了一段,车辙一直向西走让我不安,它不会将我又带回去吧?我猜这道车辙更可能会绕过西边的一处山脚,然后继续向东。到西边的山脚需要翻三道山脊,避免浪费力气,我弃车徒步过去观察。
车辙确实向东转向了,却是跨过泥泞的咸水河去了北边:
望着河里的粘稠泥巴,我可不会淌这种水,何况在这种天气下。回到单车旁重新规划路线,今天浪费了很多时间体能在寻找车辙上,行进太少,天色将尽,我非常不满,继续在风雪中走着。
风雪营地:
今日路线:
D20(3.27) 13KM 4840M 车辙
雪未停歇,今天也只能推行。徒步鞋冻得太硬,脚卡进去使劲踩也踩不进去,换上了备用鞋。

中午遇到一次车辙印,跟着它绕了一圈,它又朝着相反方向远去,这两天遇到的奇怪车辙路线令我困惑。四周在下雪,头顶短暂天晴,赶快拿出太阳能充电板。

我若在这里搭个房子,一定捡你俩当碗:
转身还是能看到独尖山,两天了竟然还没走出这座小山的视野:
下午再遇车辙,我确实还是想跟着车辙印走,在草地沙地雪地上推车,一种比一种累,而车压过的地方大都相对坚硬,车辙印相当于高级导航,直接给我打好道路和方向,无脑跟随就行,几天来的经历已经让我对车辙形成了依赖。于是我又压着车辙印一直向北走,走进一片河道,它依旧在向北,我有些犹豫,再度离开单车徒步跟着车辙观察它的走向,我跟着它横跨过河道很远,它还在向北延伸。我撤了回来,突然释然,这么多年来无人区里有科考的、测绘的、穿越的……目的路线各不相同,之前运气好跟了一条正确引导我的车辙,不代表随便看到车辙就能跟着走。从此以后,如果遇到方向相同的,就跟着走一段,方向偏离了,就继续按自己的路线来。今天已经走到了这里,翻山返回是不可能的,我打开地图根据前方地形调整路线,带着放松下来的心情重新出发。
羌塘的风一直是西南或西北风,唯独雪天风向很乱。迎着猛烈的东北风走了两个小时走,突然更暴烈的西北风带着阴云袭来:
一时分不清刮过身边的是天上的降雪还是风扬起的地面积雪,是谁在此度劫?原来是我:
301 Moved Permanently
301 Moved Permanently
nginx/1.20.1
傍晚,一片越野车辙横空出世:
它们跨过河道翻上极陡的河岸。如果今天我不折腾,也和它们路线差不多,于是我更坚定了我刚才的想法。我从一旁相对低矮的地方翻上河岸,车辙凹印里已经积满了雪,不好压着走,我按自己的路线和这道车辙平行走着。今晚的营地很美,但我苦恼于电量越来越不足,匆匆拍下两张,今晚手机关机。

今日路线:

南极之下 发表于 2023-6-7 06:55
先膜拜楼主一下,请问拉萨去阿里的大巴自行车只能装箱才能上车吗,没有外箱的整车能放上去吗
应该不行吧,不安全,而且直接放车顶你不怕把自行车颠簸坏吗?以前我在拉萨做过比较大的大巴车,车下行李舱空间大,可以把自行车前轮拆了放进去,现在不知道还有没有那种车型。你可以搜拉萨北郊客运站的电话打过去咨询。
D21(3.28) 20KM 4885M 耸峙岭
天晴,积雪在升华,清晨极冷。手上又多了两处新裂口,脱带手套都痛苦万分,卷睡袋防潮垫时无比折磨。右手拇指内侧的裂口边结疤边开裂,循环往复,面积越来越大,看起来像片花椰菜。我曾在冬季藏北户外尝试用过各种保湿液,都是涂到手上不到一分钟就消失,所以这次没带任何保湿产品。最近半夜左腿总抽筋,昨晚更是疯狂抽筋,被痛醒多次,每次痛醒就顺着肌肉筋膜使劲揉搓,又不知何时昏昏睡去,直到被再次痛醒。
很多地方雪升华的过程不是体积变小,而是变得空洞松软,像轻巧的奶油,踩起来脚下轻飘飘:
下雪以来就没看到过动物,今天终于看到了动物脚印:
河沟旁的风蚀城堡,不知道是否有鹰隼居住:
沿河谷而上,越高的地方有越多的火山岩,中午到达这片山地的高点,近处是一口三岔形的无名湖,六十公里外是耸峙岭:
耸峙岭在木孜塔格山脉最西端,是羌塘横穿的中间结点,接下来的几天我都会围绕着它转。三岔形湖东部有条发源于耸峙岭的河流,沿河东进可以走到耸峙岭脚下,继续向东就走进了木孜塔格山脉和可可西里山脉之间,那里山梁道道、湖泊河流众多、气候变化莫测,李聪明当年很有可能就是从这里进入了两条山脉之间。木孜塔格山脉和可可西里山脉同为昆仑山脉南支山脉,过了耸峙岭也意味着要开始沿昆仑山脉南支行走了。三叉形湖东南方向还有一条补给河,我将顺着它绕过耸峙岭。
东南方向补给河,河道平展,只是还没机会骑车,风雪又至,稍稍侧风就感到呼吸困难:

再次于雪中扎营:
今日路线:
D22 (3.29) 30KM 5050M
早上趁着积雪冻得比较硬,开始顶着逆风狂骑,变速档位1-2,时速大概5公里。

脑海里满是食物,等出去了我一定要学厨师,每天做各种美味香死自己。中午出现了个危险信号,忍不住吃了两包山之厨,还是饿,想吃第三包。食欲失控初见端倪,既然多吃了山之厨,那中午的甜麦片就不可以吃了,从此理智与本能要开始没完没了地博弈。
靠着河岸吃饭,头顶奶油般的积雪和脚下的岩石:

白天最长的休息时间就是午餐时间,但实际也没什么真正的休息时间。山之厨复水需要十五分钟,等待的时间里我取下潮湿鞋袜摆在没阴影的地方,把太阳能充电板调到最佳光照位置,用改锥清理车上的泥巴,一切就绪开始吃饭,吃完饭后一刻不停继续上路。
午饭后河道向东九十度转折,风向也变成了西北侧顺风,谢天谢地,终于可以放松半晌。脑袋里又开始自动播放各种小剧场,这是路程比较轻松的标志。
耸峙岭在左前方,一整天都身披云雪:
今天依然没见到动物,但看到很多脚印,一路都在看是什么动物留下的,最后那个是我的脚印:



傍晚再次沿河谷向东南上游转向,河谷变得狭窄,里面有很多动物骨骼和角砾石。

以为是什么奇特的石头,到跟前发现是个很大的牛头:
今晚在一处高地扎营,附近有个小湖。时间有些晚了,我在附近挖着雪,感慨我若有闲,一定要在小湖旁躺在一块石头上吹风喝茶。
晚餐以糌粑、奶粉和蛋白粉以主,随便搭配各种脱水蔬菜和麦片,其中蛋白粉的甜和速溶汤的咸是顶级美味。很有兴致地拍了几张,如今再看毫无食欲。

今日路线:

黄嘉涛888 发表于 2023-6-9 09:32
手上有裂口 腿抽筋是不是缺少维生素,随身带一瓶多种维生素片 会不会解决
综合因素吧,极寒、大风,空气中没什么水蒸气,加上我每天走十个小时,而每天水的总摄入量常常不到2L。营养不良是肯定的,不过我已经带复合微量元素和各类高剂量的维生素了,维A一粒3000微克、维B带的是B50,其他不一一列举了。旅途最后十来天气温上升,手上的裂口也随之慢慢恢复,奇怪的是嘴唇上的裂口越来越夸张,后期几乎无法正常吃饭。
D23(3.30) 37KM 4995M
耸峙岭,这几天的绝对主题:
天空终于放晴,除了耸峙岭方向。一大早就赶快把太阳能发电板打开固定在车头,尽管我知道早晨和上午充电宝无法充上电。沿河而下,别说骑行了,在这沙沟般的河道里推行都很累。于是我绕上山腰,在草甸之间行走。在我离开河道不到二十分钟时,一队和我方向相同的车队出现在河道里。前面两辆越野开道,接着是一辆很像轮式装甲的大车,车顶还有雷达天线,最后是四辆越野车,目测时速在四十。我要大喊吸引他们注意吗?好像没必要,食物尚能勉强支撑,也没有和人交流的欲望。车队中间那辆大车究竟是什么车?想来要么是什么土豪团队,要么是有任务的军队车队,如果是后者会不会顺手把我交给森林公安,如果我没上山,今天必然遭遇,那会发生什么呢?胡思乱想之际他们已快绕过河谷,这才赶快拍照,因为距离远,无法拍清,在此不放照片了。这是我全程唯一一次看到人。
他们走后我也返回了河道,车队压过的积雪都已成冰。沿着他们的痕迹走,发现他们也常会因走错路而突然调整方向,索性和他们的车辙分开,继续按自己的临时路线来。出发之前我并没有设计详尽的路线,横穿羌塘的路线设计就是湖连湖,选好方向,然后选择湖泊,最后根据地形把大大小小的湖相连。面对未知且多变的藏北,出发前我只选定了湖泊,湖与湖之间的具体路线都是旅途中边走边因地制宜。我走过的上一口大湖是羊湖,下一口是胜利湖。两湖之间整体平坦,加上之前心态的变化,我对他人的车辙路线丝毫没有了依赖。
河道里正在发芽的爬地松:
爬地松色彩丰富,织成的美丽藏北地毯,可惜这个时节它们的美貌还未盛开:
给自行车和耸峙岭拍张合影,我已绕到耸峙岭的正南方:
今天中程两侧是平缓山地,视野很好,心情也难得放松。
两侧风格迥异的山地:

前方是绵延起伏的草原:
阴云渐渐从耸峙岭扩散而来:
下午经过一座风蚀城堡,突兀耸在此处:
距离很远就看到了它,有三只鹰隼在上面盘旋:
风蚀城堡南两公里是一口奇特的小湖,湖中有数座连绵低缓的岛,走到湖畔气温下降,风声减弱,有股突如其来的清寂之感。湖面冰层尚厚,一道清晰的车辙压过湖面直指东南,应该就是上午遇到的车队的痕迹。

像是神仙的居所:
我朝正东,六公里后,在一片南北走向的河谷里扎营。黄昏微风,进羌塘以来第二次扎营时不需要先用行李压住帐篷,有点不习惯。
离开小湖看到一座距离很远的三角觇标:
告别耸峙岭,明天开始不回头看就看不到它了:
今日路线:

D24(3.31) 40KM 4885M 胜利湖
今天又跟上了一条不错的车辙,让我在草原上的行进速度快了很多,不然下午遇到的地形会非常折磨人。

河道草甸与河岸岩石:

下午经过一片径流侵蚀地貌,一座座小山丘之间沟壑纵横。上坡靠推,下坡自由滑行:

这片地貌可以一直追溯到北边远处还在落雪的山脉:
推上一座山丘,一只大狼从我身后跑到我面前。我不动,它靠近,相距三米。
距离较远时它有些弓背翘尾,走到跟前时它又形态松弛,尾巴自然垂落。这是我一路上遇到的体型最大最漂亮的一只狼,毛发旺盛。按照之前的经验我靠车休息等它自己走,但它看起来并不想走,还不断试探着靠近我。它回头看我前方的路,很放松的样子,我也回头看看自己身后,确定没有其他狼埋伏。
我前进,它就后退,我迅猛向前几步,它飞快跳开跑到一旁,看我不动,又迅速走到我跟前。它似乎能理解我在沿着这条车辙走,每次它退后都尽量不离开车辙。我俩就这样推拉了好几次,它竟然屡屡眯着眼睛抬头露出脖子,或者立在我旁边发呆一样一动不动。看样子似乎有人投喂过它,我甚至觉得它是想和我玩,好像扔给它点食物就能勾搭走。

可我着急赶路,也没合适的食物送它,无法为它的美貌过多停留。
恰好前方是下坡,我不想再拖延,于是上车飞速骑行,它再次很快跳开,然后立在原地,我骑到下一个坡的一半时回头张望,它还在那里看着我。
傍晚到达胜利湖,湖附近干涸的河床:
冰与泥,像海岸线:
河里的咸水已经解冻:
胜利湖的形状像只站立着的小胖马,马首和那腿处有几条飞舞的丝带。今天追随的车辙贴着马蹄处的丝带的方向走,我离开车辙直接走冰面跨湖。由于过冰面是靠着侧风,神经紧张的状态又回来了,为了不摔车,我尽量在湖上的小片积雪上腾挪,惶惶不安中推过湖西这片狭长水域。走过湖面看到远处有个黑点,以为是机油桶,想过去清楚,一直走到扎营时也还距离那个黑点很远。
今日遇狼一次、牦牛群一次、单只公牦牛一次,天气好转,我又开始记每天遇到的动物。但是晚上烧水,锅底剩的泥沙水倒到帐外地上竟然不结冰。大晴天还没遇上,又要下雪了。
今日路线:

D25(4.1) 36KM 4905M
一夜风雪,内账没有结冰。
还好雪不大,雪景很美,收拾好行李继续在湖附近草原推着走。


遇到一条小河道,里面很多牦牛骨骼,被拖拽得到处都是。
昨晚看到的黑点我也终于看清了,那不是铁桶,是只野牦牛,它从昨天傍晚到现在就一只待在那里。
不像过其他湖,除了昨天走过的那片狭长水域,整个过胜利湖的过程再也没靠近湖畔。
印象里其他穿越者都是走的胜利湖北岸,然后径直向东。我来到胜利湖南,沿着湖南补给河河床一路向南。河床松软,河沙上有多道车辙印,不过河道只有一个方向,车辙对我没有引导作用。六公里后到了预计的转折点,那些车辙也在这里一齐转向东。
转折点冻住的地下水:
我把车撑在一颗比较大的半球形草甸上,准备享用今天的午餐。半公里远的地方五头野牦牛停止了吃草,都看向我:
看来我进入了他们的领地。一只野牦牛不断扬起尾巴警示我,还多次朝我小跑。如果不是他们距离还比较远,我一定已经推车跑了。我真的太累了,放过我吧牛哥。我坐在车后以减小自己的视觉体积,如果为首的那头牛再靠近,我就收拾行李掉头回河道躲会儿,但它看吓唬不成,带着其他几头牛慢悠悠边吃草边走远了。刚吃完饭,又开始刮风下雪,我速速逃亡,推向下一片河谷。推到一个高处看河谷附近的山丘,山头山脊全是黑色的碎岩。


沿着山腰走,像走在水墨画中:

但美景无法抵御我的疲惫,漫长的缓慢爬升让我非常痛苦,直到走上这片河谷的最高处,才长舒口气,
回望河谷:
我的突然出现让一头正在吃草的野牦牛吓了一跳,跑到山腰:
南方的湖区,到此处开始像东转:
岩石里的地衣,像是岩石里流淌着岩浆:

顺着风向东再次起起伏伏逐渐降海拔到另一片湖区。此时车辙仍通往南方,我带着困惑跟随车辙翻上一座极陡的小山,这条车辙不去东部的湖区,它继续向南要穿过南边的山口。它会通往哪里,留下车辙的人是来做什么的?尽管已经到扎营时间了,我还是沿着它走了很远。我猜它最可能去往巴毛穷宗火山群和普若岗日冰川。天色太晚,我返回半截,在小山半腰扎营,看来又被车辙带错了方向。
尽管今天一天里有半天在下雪,这片湖区山谷里竟然没有雪,晚上做饭用完了最后的储备冰,明天一定要补充储备冰雪。
今日路线:
( 本文作者 : 七个月亮 )
先膜拜楼主一下,请问拉萨去阿里的大巴自行车只能装箱才能上车吗,没有外箱的整车能放上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