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狼塔——穿越天山深处的七天六夜我还活着
引子——我为什么写它
回到城市,天气晴朗的有些不像话。重新返回熟悉的生活中。路上车流如织,滨江道上依然接踵摩肩;地铁里人们闭目养神或者低头把玩手机,夜晚街市里的吆喝叫卖声如平常一样此起彼伏。这个时候会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类似于蒙太奇的感觉——尤其当刚从狼塔那样的地方回来。
置身这样的场景中一刹那间会有些恍惚,分不清哪个是梦哪个是现实——你经历过的或者正在经历的,抑或是你真的经历过那些么?好像经过一场很累的梦,醒来后被拉回到生活里。但脸上的晒伤、布满血丝的眼球、蹒跚的腿脚以及手和腿上那些鸡零狗碎的伤口明明向你展示了什么,大脑不知道是醉氧还是困倦总是极度劳累恨不得倒头睡上三天三夜。梦里会不断重复那些场景那些声音,以至于它也最终成为记忆的一部分。所以我决定趁着记忆还没被混淆,把这一切写出来。
这是这篇文章出现的唯一目的。
我不纪念什么,也没什么可纪念的。
(未完)

完美行程不存在——开始就各种不顺——一双袜子引发的血案
根据计划,狼塔C穿越行程的起始时间定在9月30号,中秋节当天。
提前飞到乌鲁木齐的两天里除了准备物资熟悉路线外并没有做其他的事,大巴扎没逛,羊肉串没吃,一心休战养神。行程表上,天山深处的七天六夜,图上行走距离超过120公里,全程重装徒步穿越,翻越五个海拔近4000米的达坂,攀登冰雪,穿越湍急的河流,哪一个都不轻松。从07年开始参与户外运动,大大小小的行程也参与了五六十次,野外时间最长的不过五天,那次是在巴丹吉林沙漠还包括大量的越野车上的时间,用不着亲自11路。7天6夜的全程重装徒步我怎么也得好好掂量掂量。记得带新人走一些即使算是腐败的线路,到起点时我总会跟他们说:后悔还来得及。这是一种善意的提醒,并没有轻视的意思。因为我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当在野外累的哭爹叫娘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时候会觉得当初留在外面吃香的喝辣的绝对是一个正确得多的选择。当然不排除有自虐成瘾不虐不爽的人——但我不是。我承认自己就是个俗人普通人绝不是什么高手,只不过希望多经历一些多走一些而已。所以别拿那帮疯子的标准要求我,我也是肉做的,走多了也累受伤了也疼。事实证明后来在山里的时候我也没少咒骂自己吃饱了撑的上这来干这傻事,当然这是后话。
这些还只是纸上谈兵而已。
狼塔——群狼守护的塔山。这名字很酷,对我来说有种致命的吸引力,它太魅惑了。不管它被描述的多么艰苦和危险,仅仅这个名字就足以让我选择经历一次,如同世界上很多事情一样,没有什么道理可讲。于是9月30日这天,我们就被自觉自愿地塞进了前往徒步起点的面包车。
其实整个行程中对狼塔C真正的印象起始于白杨沟煤矿。这里是最早的狼塔C起点,从乌鲁木齐驱车到这里要花几个小时。在此之前的印象很模糊可能是因为一路都在车上补觉。靠近煤矿时在车上发完了最后一条短信,过了煤矿矿区手机信号就立刻显示为零。我一边庆幸着终于把要发的发了出去,另一边心里一个声音在提醒自己给自己预备的这道大餐即将开始。
是啊,行也送了,上路的酒也喝了,这下好戏就真要开始了。准备了这么长时间不就为了这一哆嗦么?
又颠簸了很长一段路,在绕过一个半径极小的转弯后,土路的坡度已经不适合金杯车继续前行,我们三个人(包括向导)于是下车整理装具出发。说起这次背负,衣服、装备、食品和饮水把以强悍著称的B75撑的满满当当,背起来虽说不至于晃那重量也绝对够喝一壶的。要知道平时我还是很爱护身体准确说是腰和膝盖的,背负重量大多数时候控制在体重的四分之一上下至多不会超过三分之一——因为按照通常观点这是对膝盖造成实质性伤害的限度。而这次因为是七天六夜没办法——你总不能不背自己的吃的用的吧?也没觉得塞了多少就撑到了50多斤。
加上自己也就这两百斤不到了吧,活着干,死了算。
于是在中秋节万家团圆的日子里,我背起沉重的行囊迈开同样沉重的脚步,就这样走向了狼塔的不归路。
(未完)
我的经验告诉我:没有行程是完美的。果然,开局就不顺,细琢磨还都不是小问题。先是走着走着偶然间我手摸了一下背包罩底部发现是湿的,心里咯噔一下心想坏菜了,肯定是水囊口没拧紧漏水了。背包里睡袋和所有的衣服都拿塑料袋套上了倒不至于全军覆没——可是腻味啊。第二是在山路上走出不到半小时脚上就开始觉得有问题,开始出水泡了。其实后一个问题更严重因为你这是七天行程一开始脚就出了问题,不过当时并不担心觉得水泡挑开了就行。
又向前走了一段后已是下午近两点,我们在白杨河边一片河滩上停下来午餐。我打开背包翻出水袋,发现不是它口没拧严,而是它背面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个小孔。平时灌上水以后即使不压迫它都不会漏,但放在背包里肯定有东西去挤它那它就漏水。万幸的是背包里的东西都没湿。于是先就着水袋里这些余水啃了个馕外加一根肉肠当午饭了。水袋则换了种方法打在外面暂时不用担心渗漏问题。只是水袋不能再用了,变成了死重。
脚上则是另一个问题,源头出在袜子上。走之前一做品牌的朋友送了两双双层袜子给我,实际上就是把两只袜子缝在一起,说是绝对防止磨水泡。我也就相信这厮了,结果就是开拔一个小时脚就起了泡。当时也是边咒骂着这厮边拿针把水泡处理了没当个什么事,想着可能会走的慢些但影响不大。
其实上面的水囊和水泡都只算是插曲,我这人一向没有什么“征兆”的观念,也不会去想它对后面的行程有什么影响,这心理暗示往往都不是什么好的。路还长的很,注意点就行了。
第一天的行程是一直在白杨沟里行进,开始时天气相当不错。白杨沟现在也已经有探矿的开进来很深,简易石子路可以通越野车和吉普车,我们顺着路走了很久才走到完全没有这些机械化痕迹的地方。一路上向导大哥走的很快,我几乎就是在不断追赶向导的过程中经过。简易公路尽头,唯一的选择就是走马道。这些牧民放牧踩出来的羊肠小道蜿蜒曲折,沿河谷和山崖远去。我当时还心想这路不过如此,除了距离长很多以外和以前经历过的没什么区别。不断走过大片平缓的高山草甸,也不断走过大片乱石滩。
十月的天山里,阳光明媚时让人倍觉温暖。但只要云朵遮住了太阳,山风立刻显露出凛冽的残酷本性。休息的时候你根本不能停,停下一分钟之内还没什么问题,一分钟以后马上就觉得寒风刺骨浑身打颤。连续快速行进了好几个小时体力消耗不小,好几次休息的时候坐地上就犯困想闭眼睡觉,可眼睛刚合上一阵风打来就浑身哆嗦着清醒过来。这就是问题,因为你又不能睡着。后面的路还长得很必须赶路但又确实比较累,而且睡着了以后会发生什么也未尝可知。我苦笑着想第一天这杀威棒虽然温柔可也果然没这么简单。而这时候天气也开始跟着凑热闹,向导大哥看着远处翻滚逼近的云层,跟我们说晚上要下雨或者下雪了。我心里又是咯噔一下。
背着50斤的大包狂奔了n个小时,见识了若干羊的遗骸(据传是被狼攻击致死的),以及几位反穿狼塔C的哥们(他们到达白杨沟就几乎已经完成了整个反穿行程)后终于在一块相对平坦的河滩扎了营。此时天色已经暗淡了下来。扎营的时候发现另一个让人崩溃的事实——同去的队友背的是一个休闲帐篷,不防水的。可这雨雪是说来就来要是今晚他住这帐篷非出事不可。无奈向导只得让他和自己同住一帐篷,总算是把住的问题给对付了过去。然后就是起火造饭。
夜幕完全笼罩了白杨沟峡谷,只有不远处河水在安静地流淌。中秋之夜,天空被乌云笼罩,不见一点月光。手机无信号,打不了电话也发不了短信。回想着这一天行程的细节,琢磨着还有六天不知什么样的行程等待着自己,心里真是有点五味杂陈。
我就一普通人,没那么牛逼,也没那么多雄心壮志。向导是土生土长的老油子,别看孩子都好大了身体绝对是跑马拉松的主儿,背起70斤也是蹭蹭健步如飞的人物我这样的能比吗?所以现在在野外早就没了比谁先比谁后的概念,自己走下来就是对胜利的贡献,别无谓地消耗体力因为你路程还长得很。至于在路上当累得双眼打架的时候,也不是什么英雄主义和什么劳什子英雄人物让自己坚持下去的。你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身影,然后就告诉自己一定坚持下去千万不能睡着。然后你也就坚持下来了。
你在远方还好吗,家乡的月圆么?
中秋快乐。




捡了四个同路人——穿越变成了爬雪山——上山容易下山难
向导说的一点没错,第一晚天气大变,早晨醒来整个山谷已经是一片苍茫冰雪世界。不远处则是浓郁的雾气,山谷两边高耸的山崖隐蔽在浓重的雾气后若隐若现。而马道被大雪覆盖了以后若无经验丰富的当地向导很多地方外来者甚至根本无法辨认出来。当然还好是下雪不是下雨,否则这一天走下来就不止是累的问题了,我可不想全身湿漉漉睡湿睡袋躺湿垫子上。冷我不怕,弄得浑身湿漉漉的再一冷就要失温,那可是要出大事的。
早晨起来温度真是个冷啊,真是不想起来。钻出帐篷放个茅都冻得牙齿直打架。2012年的第一场雪,没想到在新疆让我给碰上了。
吃完早饭以最快的速度收拾起装备打好包——不快不行啊,冷——然后开拔。其实说实话,在一个状态里不可怕。比如背大包走,那就走呗;营地里我钻帐篷钻睡袋也没啥可怕的。害怕的就是状态转换——因为冷啊,你还得换衣服。你动作就不得不格外利索。向导大哥一如既往在前面认路领路,虽然马道不那么容易看见但是鞋印子倒是不难辨认,加上走起来身体发热就舒服所以速度也就提了上去。茫茫山谷皑皑白雪,我们边走老天还在飘着雪花给我们送行。
不知道别人什么感觉,这种环境里行走我应对是应对,但说不上特别豪情万丈用脚步丈量大地什么的。我知道个人和自然相比起来实在是太过渺小,不是你战胜了自然而是自然暂时接纳了你而已,千万别翘尾巴。所以无论在任何环境里都会小心翼翼怀有一颗对自然谦卑恭敬的心。不说别的就那些被雪覆盖的石头,你不小心踩错了地方那崴脚就没跑,轻了也是脚趾被磕一下或者被绊倒摔个四仰八叉。这种环境下我敢不谦卑吗?所以历来比较讨厌在野外行走的时候大呼小叫前后乱窜的主儿,至于那么激动吗?
扯远了打住接着说我们在白杨沟里。快走到沟口的时候向导大哥突然手指向远方跟我说看!我瞅来瞅去啥也没瞅见,向导大哥鄙夷道哎呀你还没我的眼睛好使呢,把手一指!我拿着相机的长焦端一吊,远处大雪中一个营地赫然出现,我的天爷啊,4顶帐篷8个大活人在那呢。
这没人烟的地方吧,即使是陌生人之间关系也会变得亲切——你们好歹是同类吧,好歹能用人话交流吧不用狼嚎去回答狼嚎,好歹能搭个伴吧。向导大哥让我们原地等他,他去到营地中看了看。原来这8人也是穿越狼塔C的,已经在山里呆了两天又碰到这场大雪。因为没有向导找不清路所以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有的想走有的想回撤有的想先休息一天待天气好转看看再说。谁料碰到了我们这位向导大哥,一问可以走,其中四个(一女三男)马上开始卷铺盖跟我们走。以后几天我们这几人也就临时成了一个小队同吃同住同走,并最终一起走出了狼塔。
捡到四个人一起走不光是可以增加人手,更可以互相照顾增加安全系数。狼塔里有狼出没这可不是传说,谁知道路上那些死羊是怎么死的呢?茫茫荒野就一只落单的羊的残骸你说得清吗?但是狼是非常聪明的动物智商很高,它选择攻击目标的时候是很讲究的,一般落单的虚弱的动物会是它最中意的猎物,人也一样。所以队伍大一些绝对会更保险。
从沟口带上四个人,一行七人开始继续沿马道上升了。这一天最大的挑战就是翻越海拔3860米的白杨沟达坂,只是这次还加上了另一个不利因素——风雪。
乖乖,我虽然去过西藏也到过珠峰大本营,应付高反有一定经验,可那毕竟是乘车过去参观而不是背着50斤的大包徒步高原。在拉萨光呆着还没运动就那么多高反的同志们呢,在四姑娘山那次从日隆镇徒步到二峰大本营即便轻装也是费了我九牛二虎之力——我说过我只是个普通人别拿高手和疯子的标准衡量我。我从没在高海拔地区重装徒步的经验。但这个时候我已经顾不上对高反的担心了,那雪下的紧以至于一度离开三十米人影就已经无法看清。这时候你也不会想停下来也停不下来——因为没处躲没处藏啊——只能是硬着头皮向前走,跟着经验丰富的向导大哥蹭蹭向上爬。可即便是向导这样好几次走过狼塔的人遇到这种齐膝深大雪覆盖的山路也未见得就不犯错,所以跑一些冤枉路在所难免,这就更大程度上加剧了体力消耗。
中午时分在大雪中停下进餐,慰劳饥肠辘辘的身体。两分钟雪花落在馕饼上薄薄一层就像柿饼子上的甜霜一样,顾不得抖下去就直接向嘴里塞还能补充水分。保温瓶里早晨灌的热水已经是和气温一样冰冷。馕是冷的,香肠是冷的,水是冷的,塞进肚子里弄得心也是冷的。可管不了那么多了,人是铁饭是钢。这时候就是再不想吃也得吃,我说过这时候不能把自己当人看得当机器才行。同去队友可能是昨天太累了帐篷又不给力情绪低落,早晨没吃什么东西所以走的很辛苦,这会总算听劝吃了一蛋黄莲蓉月饼——绝对是高热量高能量,比兴奋剂还厉害,吃完饭接着走的时候蹭蹭向上爬,上午的疲态霎那间无影无踪看得我们目瞪口呆。这里做个广告啊,蛋黄莲蓉月饼可当兴奋剂使,实乃居家必备劳动之利器!
最快速度在风雪中扫荡完午餐赶紧就是收拾上包——接着跑路啊!还是不能停。向导大哥在前面蹭蹭探路上升,我们这帮小菜鸟就沿着脚印踩着他踩出来的雪窝艰难在风雪中爬升。所以别人问我白杨沟达坂是什么样的我说不出,雪太大了根本没工夫顾得上看。但颜色我记得非常清楚,漫天的白色。没有太阳,没有时间观念,脑子里木讷地只有一个念头:沿着脚印,爬上去!
不知过了多久我们终于站到了白杨沟达坂的最高处,雪依然在不停地下。我看了下时间:下午四点出头。休息了一分钟连坐标我都没来及记就赶紧下撤——一是大风刮的很猛第二下山路上可不是处处能扎营的。这人生地不熟还下着大雪要是天黑前赶不到马鞍营地就真坏菜了,得赶紧翻过达坂向下走。
这时候我才深刻感到有一句话绝对是真理:上山容易下山难。
大雪一下,陡峭的山路上雪和泥水相溶,让本就难行的马道上泥泞不堪寸步难行。这不是走不走得快的问题,这是一不小心就会滑倒坐在烂泥里,轻则浑身泥浆重则滚落山崖的问题!那天我一不留神就落到了最后,一直纳闷怎么那几个人走那么快后来看到他们戴了简易冰爪才部分弄清这个问题。V底鞋最怕就是湿滑地面,尤其是沾上泥以后干脆就难以有抓地力一说。所以没办法只能是小心翼翼一步一步向下挪——那真是向下挪啊,我身上还一50斤的大包呢,这又湿又滑还危险的山路上我敢把速度起来吗?就是这样还着实摔了几跤弄得浑身是泥晚上扎营的时候把帐篷弄得满是泥水,膝盖直接撞到一块石头上那烙印现在还在我腿上呢,我能不耿耿于怀?
走这种山路用句广告词形容叫上上下下的享受,加上雪和湿滑的地面别提多腻味了,不光考验你的脚底板也考验你的膝盖。一边咒骂着这破天破路一边小心翼翼向下挪,我心想这破路什么时候到个头可它就怎么也不到头。向导不愧是老江湖,当我翻过一块巨石终于看见下面的马鞍营地时向导大哥已经在里面扎好了营开始准备做饭了。我这才着实松了口气,拼尽力气挪到营地真恨不得倒头就趟雪地上睡一觉可是我不能——得赶紧扎帐篷。
冷啊,真冷,冷得上下牙直打架,冷的换衣服的时候不自觉地在心里把不知谁的祖宗问候了n遍。当总算喝上一口热汤,虽然还是冻得鼻涕眼泪俱下,心里也可以稍微轻松一下:管它呢,总算把今天熬过来了。
谁知道呢,后来我才回过味来,永远别把事情想的太简单,好戏才刚刚开始。



我再也不过独木桥了——黑夜被河水冲走——我可能再见不到你了
我为什么要来走狼塔?这也许是那几天我思考最多的一个问题。
因为风景美?因为非高原地带不用担心高反?因为从未到达但却一直神往的新疆?还是只是为了完成每年一个长距离重装的计划?说实话,风景现在对我来说还真的未必最重要。这倒不是我自吹,09年我第一次见到雪山金顶的时候激动的不行不行的恨不得跪下给雪山女神磕头,那时候年轻见识少啊。可这么多年下来雪山草地山林平原湿地高原的也走了不少地方,对风景的敏感远没有当初那样一点就炸,哪怕是亲眼目睹珠峰旗云的时候也没有像当初第一次见雪山的时候那么没出息。当然这不是说狼塔风景不好。事实上无论是高耸入云的空中栈道还是雄伟壮阔的达坂,深藏于天山深处的狼塔诸线都绝对称得上壮美得惊心动魄。即使只带一台小卡片到这来也不难照出难忘的景儿。这应了我一贯标榜的那句话——走过地狱,看到天堂。
不过天堂是天堂,别人从照片里看到的永远是天堂,地狱却得你自己来走。比如当我醒来,发现虽然睡袋里面是干爽的,但是睡袋表面结满了露水,帐篷底部是湿漉漉的泥水,又想起来外面是一片白色的寒冬世界,那个腻味劲儿可想而知。
是啊,你说我自己给自己找这个罪受干嘛呢?几个朋友开车自驾出去找个海边小城吃吃喝喝看星星不是挺好的么?这问题你就不能想,越想越想不明白。转念又一想不行反正也已经来了,谁让你自己乐意走这什么劳什子狼塔C呢?硬着头皮赶紧起床顶过去!赶紧下撤继续跑路才是正途。所以回来以后看一部电视剧听到一句台词: “有些事就是害怕,你也得去做。”我一下子就呆住了,的确是说到了点子上。好在我们钻出帐篷不久天就开始放晴,远处的雪山也开始金顶闪烁,云层翻滚漂浮气象万千让我们不禁感慨。前一天由于下雪大多数时候我的相机被包在塑料袋里,只在翻越达坂的时候按了两张,今天终于放晴可以让它大显身手了。
另外,同行那哥们听从了向导大哥的建议把自己携带的休闲帐篷留在了营地里没有背下来。来放牧的牧民看到后会捡起来自用的。这厮再也受不了自己背包里有这么个五六斤重的没用的东西,结果这新买的还没用过一次的帐篷就这样被完好留给了上山来的牧民。我们还安慰他说总算没有白白浪费掉。
说个题外话,狼塔路上被遗留的物资。这一路上在营地和非营地里经常可以看到前队遗留的物资,食品用品有的压根就没开封还是全新的。遇到这种情况通常我们都不会客气能用的直接用,别的队伍也一样能利用的直接利用,不能利用的或者说没用完的和实在用不着又不想带走的就留在了营地里给下面的队伍或者过来放牧的牧民用。因为狼塔实在是一条非常艰苦漫长的线路,环保当然必须要注意但是本着生命第一的原则,是不完全反对你把东西遗弃在山里的。(环保问题另议这里只是提一句,垃圾当然一定要清走)比如这一天我们从营地继续下撤的时候不久就遇到了几位给马匹转场的哈萨克牧民,正好要到我们去的马鞍营地经过那反方向翻越白杨沟达坂到白杨沟里,我们就告诉他营地里有一个好的帐篷可以用到。山上的环境除了过来进行穿越活动的旅游,其实牧民比我们更在乎这些——因为这些关系到他们的马匹和牛羊的生长啊。
走到谷底,跨过一条不大的河,今天的行程才算是正式开始。
今天主题有两个:1、空中栈道 2、过河
向导大哥说,每年冬天河水结冰的时候,牧民会赶着车沿着封冻的河流逆流而上,驮着来年要用的盐、面粉、油等物资来到来年预计要呆的牧场把东西卸下埋好后再沿着河返回。到了夏天的时候河水大了,羊群没法过河就通过空中栈道赶到牧场。河水小的时候就把羊直接驱赶过河沿着山谷到达牧场。今天山谷中的路程前半程空中栈道和过河相间,后一段完全是各种空中栈道的行程。
先说空中栈道。所谓空中栈道除了极个别地方是可以容纳一个人通过的大约50-60公分宽的平路以外,其余的完全是马道,有的连马道都算不上只是羊道,还经常是旁边就是几十米的悬崖,脚下路还直上直下。更要命的是经过昨天一场降水弄得异常湿滑。好多次走在这样的地方都弄得我心惊胆战——真的是这个感觉。比如中午有一段费死劲直上过一个泥泞的六十多度的几十米高大上坡,过一个小垭口后紧接着就是在悬崖上碎石斜坡的一段横切,那段惊险的我都不敢拿相机来拍生怕一不留神栽下上百米深的峡谷里,只能是一点点挪动脚步向前。又比如快到晚上的时候一段路突然发现被山体滑坡毁掉只能是再向高处绕路,这就不仅仅是累的问题了。我不是没横切过陡峭的岩壁但一般下面都有不少灌木。至少我知道摔倒了也有灌木挂着我不会掉下山去。可这次本就向谷底倾斜的砂石路外面是什么?就几颗草而已!看着几十米上百米深的谷底湍急的河流那种感觉绝对是想死的心都有,除了骂娘就只有硬着头皮过去,当时想你要让我来第二次我非抄dao杀人不可。说实话这么多年我也走了不少地方按说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但这次这感觉真的是有点害怕了。
( 本文作者 : 星光下守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