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冲墨脱
世界只有一个墨脱,而墨脱拥有整个世界。(墨脱文旅)
1.墨脱
མེ་ཏོག的发音是“梅朵”,意为“花”,在地名中被译作“墨脱”。在西藏的东南角,2500公里的喜马拉雅山脉东端刺向横断山脉,南迦巴瓦峰山结的隆起阻挡了印度洋北上的暖湿气流,雅鲁藏布河谷4000米的海拔高差造就了从亚热带雨林、到针叶林、再到苔藓直至雪原和冰峰的垂直分布。墨脱或许得名于生长在喜马拉雅山脚下的繁花。但人们更愿意相信,如莲花生大师所见:那些环绕村落的雪峰,是莲花的花瓣。
在公元八或九世纪,莲花生大师受吐蕃赞普赤松德赞之请,遍访西藏寻找仙山圣地。当他来到墨脱时,发现这里的地形宛如一朵盛开的莲花,认定其具有“圣地之象”,于是便在此修行弘法,并亲自为这片土地取名“白玛岗”,意为“隐藏在秘境中的隐秘乐土”。
三百万年以来,喜马拉雅山脉始终以整体2mm/年的速率隆升。而墨脱所在的局部区域,隆升速率可达4-6mm/年。作为这个星球上隆升和剥蚀程度最为剧烈的地区,叠加年降水量2000-3000mm等气候因素,泥石流是墨脱最常见的地质灾害。
墨脱路线图
2.冲冲
ཁྲུང་ཁྲུང(chong-chong)最早听说的墨脱,是20多年前“全国唯一不通公路的县城” 。 后来冲冲数次前往藏地,曾到过康巴藏区、安多藏区、卫藏区。直到2013年10月31日,墨脱成为了“全国最后一个通公路的县城” 。各种机缘迟滞,墨脱仍未被冲冲涉足。所以当他听说飒征集同伴去墨脱,立即申请同行。
冲冲为徒步墨脱所作的物资准备
冲冲为徒步墨脱所作的文化准备
3.飒
ས(sa),一位知性、美丽,如兰花般清雅的女子。冲冲和她相识于北京郊区的山野,曾经数次一起重装徒步。飒所散发的艺术气息令冲冲深深折服。飒明眸皓齿,身材纤细,背着40斤重的登山包,套着她自己手工缝制的粉色防雨罩走在冲冲前面。把一头乌黑的及腰长发藏在宝石蓝色的冷帽里,把那种冷不丁的幽默藏在琴声般清澈的嗓音里。
关于金珠古道(墨脱东线)的绝大部分资料,都是飒提供给冲冲的。他俩一起制定了徒步计划,以及进山前、出山后的旅行安排。还曾试图招募除他俩以外的其他队友,但几经波折未能成功。
飒,多康营地
4.巴桑顿珠
出租车停在巴桑顿珠家的院子门口。推开院墙大门,见雪山下一片巨大的草坪和一座高台阶上的木质藏房。飒和冲冲随巴桑穿过草坪进入柴房,火塘旁的桌子上摆放着糌粑和酥油茶,尽管他俩20分钟前刚吃过酒店的自助早餐,但在巴桑邀请下毫不推辞的又吃下一小块糌粑和一碗酥油茶。
巴桑开着他的汉兰达越野车,载着次拉、飒、冲冲穿过达兴村,来到隧道口施工地,驶入野生动物迁徙通道。巴桑介绍说,滇藏铁路正在这里修建,林间的钢板临时建筑是中铁四局项目部。巴桑在项目部旁边开设了一间超市。经过项目部的时候,汉兰达停在超市门口,巴桑和次拉捡起藏在超市门口的钥匙,片刻间从超市拎回一瓶白酒——白瓶绿标红盖的北京牛栏山二锅头。这是冲冲家乡一款地道的烈酒,俗称“牛二”。也正是这瓶酒为后来惊险一幕埋下伏笔。
汉兰达继续在泥泞的路段颠簸,给冲冲他们节省出至少2小时的徒步时间。在一处过河点,挂满经幡的牧屋旁,冲冲看了看轨迹都快行驶6公里了,对巴桑说就送到这里吧,于是才下车开始徒步。

巴桑,莲花公园
5.次拉
次拉是个面容俊朗的藏族小伙子,曾经是格当乡的猎户。经巴桑介绍,为飒和冲冲此次金珠古道(墨脱东线)穿越提供向导服务。
2013年墨脱公路开通以前,次拉担任喜马拉雅开山大运输工作。每年仅有3个月的窗口期可以徒步翻越金珠拉垭口(其它季节雨雪封山)。其间,次拉要跟随驼队往返波密5-6次,为深山中的居民驼运当年所需的生活物资。有一年,次拉和弟弟从波密以3元/瓶的价格购买啤酒,背入格当再以14元/瓶的价格卖掉。次拉背了5箱,弟弟背了4箱。2376元(11元价差 * 24瓶 * 9箱)对于兄弟俩来说是相当可观的一笔收入,每人百斤以上的负重翻越4487米海拔的垭口,对兄弟俩来说也是相当的艰辛与风险。
其它季节,次拉采集藏贝母、波密天麻、冬虫夏草等药材为家庭创收。次拉在很年轻的时候就进山狩猎,当年甚至可以用猎获换取驻藏部队的枪支使用权,猎物以獐子为主。他曾与同伴猎杀过17只黑熊。有一次猎杀了体型巨大的野猪,分成三份,每份都重达60-70斤,分头背下山。
次拉说,在中印边境,格当猎户与邻山印度边民在山里同吃同住。印度边民的经济条件极差,穿着破烂的衣服和鞋子,吸只有一寸长的香烟,引火使用火柴而非打火机,狩猎武器使用落后的双管猎枪。
墨脱通车以后,城镇化迫使山民逐渐告别牧猎。次拉与他美丽的妻子拥宗在波密成家,开始转向在县城里谋生。去年,次拉贷款35万买了一辆二手重载货车,为墨达线隧道工程承担运输工作。

次拉与冲冲*(*表示图片由飒提供,下同)
6.金珠弄巴右岸
一路上,次拉讲着当猎人时的故事,不时指给飒和冲冲看藏在树梢上的野猴、地上被猴群掰碎的松果。细雨在森林间延绵,金珠弄吧奔涌着向身后流淌。
已经完成测绘和施工手续的墨达线将在两三个月内开工,冲冲他们正走在这条即将绝版徒步路线上。履带拖拉机的印记里满是积水和泥泞。森林遮天蔽日轻易的隐藏了宽阔的机耕道。偶尔走到开阔地,见远处的雪峰颜色明亮支起苍穹,鸟叫声隐去时,河流涛涛水声便接管了听觉。
跨过金珠弄巴支流一条危险的独木桥,再前进大约1km。就是金珠弄巴主河道了。河道上架着结实的木桥足以允许摩托车通行,打消了飒和冲冲关于过河的顾虑。飒在桥边采集到酸甜爽口的沙棘果分享给冲冲。
过了桥一头扎进茂密的森林,路途从此不再有允许四轮车通过的宽度,摩托车在这泥泞的道路上留下印记。密布的灌木枝条挂满雨水挡住窄路,三人踩进摩托车压出的稀泥沟里,钻入湿乎乎的灌木丛行走大约1km,打湿了浑身上下所有的衣服,到达旁卓营地。

金珠古道即将绝版的路段
7.天津夫妇
在旁卓营地,飒和冲冲涉过漫水的河滩,遇见一对较年长的夫妇从山谷上游方向走来准备出山。他们已经按照徒步计划到达了第四天早晨的点位:那是一处危险的过河点。先生可以通过独木桥到达河对岸,太太对独木桥缺少把握,几经犹豫之后决定放弃,原路折返。
夫妇俩刚刚经历了至少五天的跋涉,略显疲惫但仍然客观冷静的向飒和冲冲陈述着自己曾经历过的雨林:河流密布,路迹混乱。在叮咛安全和劝导下撤之间寻觅着分寸。
这一段讲述者不夹带情绪,又恰恰精准命中聆听者担忧(过独木桥)的对话,非常动摇后者的意志。但冲冲和飒仍然觉得:既然他俩走到了那里,我们至少也要试试。说不定我们会遇到晴天和更低的水位,况且我们还有次拉的协助。
8.旁卓营地
高达20米的针叶林间的空地,漫水河滩旁边空旷的草地上,有七八座房龄在5-10年的牧屋散落在旁卓牧场。这便是旁卓营地。
木质的房间大约30平米见方,房门正对屋内有一处火塘,火塘边有一张垫高的简易木床,墙边有简易的置物架,堆放着笤帚、水罐、簸箕、柴火等杂物,有一套卧具和一桶盐巴吊挂在房梁上。房屋整体被架起离地2尺的高度,避免了地板的潮湿和泥泞。屋顶覆盖着铁板,防止漏雨和木质腐烂。
将近一人高的牛蒡生长在牧屋之间。有一群马在牛蒡丛里穿行,马儿总是悄悄围在牧屋门口好奇的向室内张望。马的鬃毛和尾巴上挂满了牛蒡的种子,身上的毛也脏兮兮的,一副邋遢的样子。达墨线摩托车走通以后,马失去了驼运价值,当地村民转向养牛,马匹淡出了历史舞台。当地最后这群马匹,被主人弃养成为了流浪马。曾有人试图抓获它们重新驯化,但马已经变得很机警无法被抓到。
次拉从吊桶里取出粗大的盐粒甩向流浪马,然后从包里取出开山刀劈柴,又不知从哪找出一块松明点燃柴火,片刻间火塘的暖意与光线弥散在房间,冲冲用高压锅焖了米饭配沙丁鱼罐头与飒分享。三个人围坐在火塘边烘烤衣服鞋袜,一壶藏茶在火堆旁悄然沸腾。

旁卓营地的流浪马*
9.醉汉采松塔
因为上午乘坐了一段巴桑的越野车,比计划提早2小时到达旁卓营地,此刻雨也停了,次拉还没忘刚才在路上答应给飒和冲冲采松塔的事。飒和冲冲跟着他来到一棵大约20-30米高的华山松下。就在冲冲掏出手机对焦的片刻,次拉已经敏捷地爬进树冠里。仅30秒以内,次拉凭借上树的身手让冲冲相信了刚才路上给他讲的关于打猎、托运物资的事全都属实。次拉爬到离地10米,飒劝他别再往高了。次拉却从腰间抽出开山刀,砍落几段结满松塔的树枝继续向上攀爬。次拉一边喊他俩远离松树,一边持续地把松塔抛向地面,如履平地般爬到树梢上。
松塔长度超过20厘米,直径大约手臂粗细,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飒拾起一颗松塔递给冲冲,馥郁华美。收获的幸福感粘稠如松油黏的到处都是。
次拉下了树发现松塔多得带不走,回牧屋取来一条编织袋,当冲冲抢着要和他背麻袋的时候突然发现:刚才火塘边那瓶牛二,把次拉喝醉了!次拉蹒跚着回到牧屋,摇晃着坐回火塘边,语无伦次的指导飒和冲冲如何把松塔烤焦,如何把松籽取出。本来他俩理解次拉的普通话就一半靠听另一半靠猜,加上次拉说的是醉话,折腾了半天松籽也没弄出来,一麻袋的收获算是浪费了。而最让飒和冲冲后怕的是,酒精的作用险些在次拉高空作业的时候生效。
在次拉颠三倒四说的酒话里,冲冲归纳出几项要点:
第一、尽管次拉野外生存本领高超,但并没有辅助徒步者完成穿越的经验。 他自身可以轻松涉险并脱困,但并不清楚需要为他的“两位老板”提供何种形式、何种程度的具体协助。
第二、次拉无法理解飒和冲冲的徒步只是为了丰富人生体验,觉得他们一定另有所图。不然怎么可能花费大几千元从北京来到西藏的无人区,雇他陪着遭这份罪。
正当冲冲和醉鬼周旋的功夫,笨鸟的队伍到了!
爬到松树顶端的次拉
收获松塔
10.笨鸟的队伍
笨鸟与布丁创立的“漫步户外探险”俱乐部,在把“金珠古道”推向公众视野上起到了关键作用。笨鸟对金珠古道了若指掌。飒和冲冲模糊的知道笨鸟也将在今年组队穿越金珠古道。而飒和冲冲因为机票特价的日期、墨脱的交通管制等因素的制约,与笨鸟带领的队伍的进山日最终凑在了同一天。
笨鸟刚才也路遇天津老夫妇,听他们说了与冲冲类似的一番话。笨鸟也从对话中推测出飒和冲冲刚刚先于他到达了旁卓营地。
以笨鸟为领队的9人队伍中,有资深向导“久美”和担任背夫的“珠峰牦牛”,另有来自内地的6名探险者。冲冲对“珠峰牦牛”早有耳闻,真没想到竟然在金珠古道的营地相见。这位30岁的藏族青年名叫“扑布”,身材极为健硕。在珠峰大本营担任高山协作时,因为体能强悍被起绰号“珠峰牦牛”。扑布很喜欢大家亲切的称呼他“牦牛”。他也确实像牦牛一样沉稳、可靠、强壮、真诚。“牦牛”曾经9次往返珠峰C4营地(海拔7925米,用于冲顶的南坳营地)为登山者运送物资。还在7000多米的海拔上搭救过一名61岁的欧美登山客。此次应笨鸟邀请加入金珠古道穿越队伍。在旁卓营地摇曳的火光中,“牦牛”捧出双手,虔诚接过冲冲的转经筒查看内容的经文。还在牧屋墙上耐心地为冲冲示范不同字体“ཁྲུང་ཁྲུང”的书写方式。
“哥、姐你们放心吧。 我们三个藏族商量好了,咱们一起走相互关照更安全,过桥那些都没问题的。” 牦牛说。火塘中余烬不熄,温暖延绵于长夜。
不同字体的ཁྲུང་ཁྲུང*11.亚热带雨林
12名徒步者在清晨离开了旁卓营地。穿行在牛蒡丛的流浪马群没有鞍具与辔头,一丝不挂地在空地上自由奔跑。背负沉重行囊的人群则再次钻进了茂密的雨林,与马群渐行渐远。
旁卓之后不再有摩托车辙压出的烂泥沟。腐叶或苔藓覆盖了地面,林间只有大体的方向,没有明确的路迹,腐叶间满是各式各样的蘑菇。就连资深户外玩家悦野都忍不住在轨迹上标注了一个感叹句“这段路太原始啦!”。那些参天入云的高大的松树,树身上都长满了绿色的苔藓。灌木林中藤蔓缠绕,细雨和阳光几经周折才能穿过枝叶落在徒步者身上。伴随平缓的爬升深入峡谷,路愈发难走。冲冲靠着一路野果的诱惑,应付成藤蔓的牵绊,枝条的抽打,山石的磕碰,倒木的阻拦,陡峭土坡阴险的塌陷。
雨林中无路可走,向导们将小队带进河滩,在旁卓峡谷的跌水与乱石滩中继续向上游突破。飒穿着雨披跌坐在河流间的巨石阵,冲冲从背影分不出她是放松的休息还是正在被疲惫感折磨。但,这正是我们与山野对话的姿态。昂扬的或狼狈的,傲慢的或谦卑的,耐心的或浮躁的。山野始终岿然未动,我们与外界对话的姿态完全由自己决定。
经过简单的休整后,继续在旁卓曲河道的巨石阵手脚并用的攀爬。当晚,扎营在旁卓曲中游位置的多康营地。在营地,次拉攀上5米高的河岸巨石,将一棵松树的主干架在石顶,搭上防雨布形成庇护所。砍来灌木垫在庇护所中当作床铺。久美挥舞利斧将河岸一段一尺粗的倒木劈开,使用干燥的芯材在庇护所旁边燃起篝火。细雨在风中倾斜着飘落,次拉的庇护所看上去可以勉强度夜,却显然不如帐篷舒适。冲冲便邀请次拉也来住他的帐篷,腼腆的次拉没有推辞。







12.金珠拉垭口
大女主飒爽英姿,拔营后走在队伍前列,与久美、次拉交替领先。徒步者们紧随其后,沿着攀登金珠拉的山径陆续进发。干毛杜鹃坚挺的枝干与革质的叶片堵住齐腰深的冲沟,冲冲将登山杖举在身前,利用体重和登山包的重量挤压杜鹃丛寻求出路。钻出杜鹃丛时,次拉递给冲冲一枝草马桑:“这个可以吃,但不好吃。熊刚压了这里吃过。” 这片倒伏的草马桑,显然不是人类所为。草马桑有毒,贪嘴的冲冲浅尝了几粒细小的红色果实后,踏过熊刚打过滚的草丛走上土坡。土坡顶端有一对模糊的熊掌印,只有在猎人次拉的指导下才得以辨认。
相较于快节奏的行走和跳跃乱石阵,冲冲更擅长爬升。金珠拉向上的山径铺满和煦阳光,向冲冲发出邀约。沿途遍布类似蓝莓的草地白珠与风油精气味的刺毛白珠,冲冲一路谨慎的品尝这两种浆果登山。跨过数条悬挂在山涧的跌水与瀑布居高回望,峡谷对岸极具压迫感的雪山旗云舒卷,偶尔露出尖锐的角峰。山峰下陡峭的山体崩溃,流砂形成了一条马蹄形的弧线。在大雪峰左侧的峡谷尽头,另一座雪山上的积雪正在融化形成瀑布,形成旁卓曲的源头。
中午到了路餐的时间。恰逢中秋节,伙伴们边分享月饼、坚果、肉干,边欣赏旁卓峡谷的秋色浸染。冲冲掏出一包色彩缤纷的气球分发给队友们。彩色的视觉冲击唤起多巴胺的分泌,点缀着徒步者们的兴奋。
爬上金珠拉垭口时,次拉从背包里拿出那捆他一路精心保管的经幡。展开,把两端捆在树枝上。飒、冲冲、久美协助他堆起玛尼堆,把树枝埋在玛尼堆的石缝间。然后次拉在更高处又堆起玛尼堆,插上两面风马旗。旗帜猎猎飘扬,飒静静伫立于山巅上的两面旗帜之间,温婉、强壮。



沿途采摘浆果



旁卓曲源头

尖锐的角峰



旁卓河谷


立起风马旗的次拉

经幡在垭口飘扬

垭口上的飒

久美别出心裁地将彩色气球点缀于彩经色经幡附近

全体队员顺利翻越金珠拉垭口
13.黑熊的领地
翻过金珠拉垭口,一面宁静的湖水牢牢的锁定了视觉的中心:措布,译作仙女湖。沿金珠拉脊线,还有一条马道。而冲冲他们则根据轨迹转向湖岸的方向下降。马道所在的山脊线有多条水流丰沛的瀑布注入仙女湖。轨迹需要不断跨过这些瀑布所形成的冲沟。随着高度的下降,湖面的反射的光线变换,湖水的颜色不知不觉间由苍灰转向青蓝,湖面逐渐避开了山体的阻挡露出完整的全貌。
此时所行走的这段山腰上的路迹,比昨天亚热带雨林里的要明显得多。几年前次拉曾沿着这条路径到湖畔采挖虫草。这人迹罕至之地为何有路迹顽强的存续?除了这里海拔高,植被恢复慢的另一条原因是:这是一条兽径。沿途大片的接骨草倒伏,连冲冲也能分辨出是黑熊活动过的痕迹!
黑熊主动攻击人的概率虽有,但是极低。攻击行为通常由于春季带领幼崽遭遇人,触发护崽本能或秋末为即将的冬眠做营养储备。后者正是此时冲冲他们面临的风险。但以黑熊哺乳动物的智商以及敏锐于人类千倍的嗅觉范围,黑熊总是尽可能避开人类,不会铤而走险地挑战“直立猿”,尤其是群体直立猿。冲冲的观点是:如有一个人有防范黑熊的严谨性,就更应该在徒步之前把阑尾切除掉。(从数据上,遇熊袭击要比阑尾炎发作的概率低得多)
话虽如此,飒仍然警觉的四处张望。墨菲定律很快就起了作用:河谷对岸有一片醒目的棕黄色苔藓坡。一只黑熊在苔藓坡慢慢悠悠的行走,大约15秒以后,进入了坡后的灌木。黑熊与目击者们相距大约80米的距离,湍急的水流将野兽与人类隔开了。飒和冲冲都不太确定,黑熊是在回避他们躲了起来,还是潜伏起来等待机会。最悲观的想,这只体重至少300斤的野兽万一发了疯,或许能轻易冲过激流上岸,然后向人群发出咆哮,挥出利爪。
提琴营地就在被黑熊滚压的接骨草丛里。今天显然是12名不速之客侵占了黑熊的地盘。不过没关系,概率之外还有身手敏捷、怀揣利刃的次拉与冲冲同帐,飒的帐篷与冲冲他们相距不足半米。

藏地雪莲

仙女湖

仙女和仙女湖

仙女湖

河谷植被

目击黑熊
14.提琴营地
次拉将行李靠在帐篷旁的石头上,用防雨布裹好。尽管冲冲一再强调他可以把行李装进自己或飒的帐篷,次拉礼貌的谢绝,避免对他们更多的打扰。晚饭时,飒和冲冲毫不客气的要吃次拉的口粮,这两个馋货对次拉带的小油条、酥油、糌粑垂涎已久。次拉的食物都是家里做的,味道非常正宗。自家奶牛挤奶酿造的酥油,融化到滚开的加有盐巴的黑茶里,温暖的酥油茶混杂着奶香与茶香在体内洇散,冲刷掉所有的疲惫。
作为交换或者说补偿,飒加热了一份捷百味牌咖喱鸡丁预制菜,并配上一份速食土豆泥端给次拉。好在次拉吃的也似乎满意。牦牛与久美也过来和他们共进晚餐,两个藏迷无比享受地融入进藏人的生活。

藏餐:糌粑,酥油茶
入夜,笨鸟怀抱着双臂和他的几名队员并排站立在营地中,借着星光凝望着东方河对岸的山崖。今天是中秋节,他们在等待那轮即将升起的明月。此时冲冲想起一首歌:
在那东山顶上,升起白白的月亮。
年轻姑娘的面容,浮现在我的心上。
……
如果不曾相见,人们就不会相恋。
如果不曾相知,怎会受这相思的熬煎。
……
这段歌词源自六世达赖喇嘛仓央嘉措的诗作。门巴人仓央嘉措吸收了门巴族“萨玛酒歌”的淳朴与真情创作了原诗。歌词中的“年轻姑娘”对应原诗中的“玛吉阿米”,直译为“未生娘”。学术上关于此歌是情歌还是道歌的争论就在于对“未生娘(玛吉阿米)”的不同理解。就比如,我们把“女神”理解成“度母”,还是理解成“舔狗要搞的对象”结果会截然不同。
每个人都有自己心里的白月光。也许是得到的或得不到的恋情,更也许是情爱之外,情爱之上,其它珍贵的东西。月亮在冲冲回到帐篷以后才不紧不慢的爬过东山,月华洒向提琴牧场,冲冲的心灵被映射得更加明亮。

提琴牧场水源

月上东山

接骨草草丛

野径上的熊窝
15.提琴曲
提琴曲在这里并不是一首乐曲。“曲”是藏语里河水的意思,“提琴”是昨晚牧场营地的地名。所以提琴曲是一条河流的名字。从仙女湖倾泄出来的河水,与提琴峡谷中的众多瀑布汇聚成的汹涌的提琴曲。
从提琴牧场营地出发,行走不到五分钟,就奏响了提琴曲的第一乐章。此处正是令天津夫妇不得不再次翻越金珠拉垭口原路折返的那处过河点。也是冲冲出发前查阅攻略认为风险最高的一关。冲冲觉得如果叫成“提琴藏布”肯定比提琴曲确切。(“藏布”是比“曲”流量更大的江河,比如雅鲁藏布)宽度10余米的河道水势汹涌,激流中遍布石块、漩涡,一旦落水定万劫不复。一段倒木架在两岸形成一座独木桥,如一根紧绷的琴弦。
“如果骑着过去,可以吗?” 冲冲曾在旁卓营地请教笨鸟。
“独木桥的前半段是漫在水面下的,一坐低就全身湿透了。而且树有很多分叉,无法骑行。” 笨鸟回复。
“那桥他敢走,但我不敢走。”天津夫妇中的太太指着自己的先生对冲冲说:“一棵树下粗上细,所以桥越走越窄,而且还是个上坡,就怕脚下打滑。”
“那年和悦野哥走,水面和桥面都是齐平的。如果雨小会好一点。”笨鸟曾说。
“如果上游发大水把桥冲走,有没有可能砍树重搭一座桥?有没有可能多砍一棵树,把桥面加宽?”冲冲问。
“即使砍倒了树,也得好几个人才抬得动啊!”飒说。
“一个人也可以搭桥,但是很需要技巧。”久美谦逊的回应。
旁卓营地的对话片段在冲冲脑海里闪回。而眼下:桥未被冲垮,不必费力搭建;可以协助过桥的除了计划中的次拉,还增加了笨鸟、久美、牦牛;水面没有涨高,桥面相对干燥不易打滑。全都是有利因素!几位向导先将徒步者们的背包扛到对岸,挽起裤管在结实的树枝或激流中的石尖上站稳,连成人墙搀扶着徒步者们逐次通过。
提琴是4根琴弦的乐器,架设在金珠古道上用于跨过提琴曲的危险独木只有3根。第1根最难,第2、3根难度要低一些,且落水后没有丧命的危险。在几位向导的协助下,徒步者们全都安全而优雅地演奏完提琴曲的所有乐章。

危险的过河点

过河点

古道旁的河水
16.金珠古驿道
三座独木桥全集中在第4天行程的前半段,走到徒步的最后一天后半程,冲冲期待着能尽快出山。
出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路书上17公里的里程,让冲冲以为后半程的路况接近于第1天的机耕道,而实际上的路况与第二天接近。乔树高耸入云,灌木密不透风,藓类植物填满所有的空隙。冲冲分不清脚下的深浅软硬。 一步踏入草丛。草丛下有时是乱石,有时是沟壑,有时是泥沼,有时是草窝。但金珠古驿道最接近驿道特征的路段,也在脚下。草丛下藏着极为隐秘的古老栈道。
1881年,波密土王在此设置了要冲“金珠宗”,以强化对墨脱的控制,“金珠宗”(宗为堡垒要塞,如独克宗)扼守古道,成为波密通向墨脱的“锁匙”。1911年清朝末期,川滇边务大臣赵尔丰在川边推行改土归流,收复被波密土王割据的地区,以阻止英国势力渗透西藏。当年第六代波密土王白马策翁正是沿着脚下这条道路逃亡。一百多年过去了,那些曾被砍伐、修整、对齐的树木所修建的驿道残骸,将或纵或横的木阶遗留在林间的草丛下面缓慢的腐烂,草枯荣过上百次轮回,将木栈道遮掩的难以发现。当冲冲抱怨路烂的时候,其实已在不知不觉间被残破的木阶从沼泽与崎岖中托举过了无数次。在一座小桥的边缘,冲冲俯下身,拨开草叶轻轻抚摸布满青苔的古驿道残骸。
拉次悠闲的单手插兜在队首劈荆斩棘,而冲冲磕磕绊绊被前面的队员拉开了一段距离。拉次在队伍休整时折返,接走了冲冲的登山包。当冲冲也到达休整点时,拉次已经将他和冲冲的两个背包捆在一起背了起来。冲冲想坚持自己背包,拉次没有同意,因为担心天黑前走不出去。冲冲胫骨前肌曾磕伤在雨林里的石头上,左下肢略有些肿痛,为了不拖慢队伍进程,只得答应由向导代劳至江别塘。
江别塘视野开阔,一条壮观的瀑布从天而降注入提琴曲下游。悬崖峭壁上挂着巨大的蜂巢。浮云萦绕峡谷两岸高山,日落将近。


可食用野果







微距镜头里的苔藓


成熟度极佳的树莓

江别塘遥望瀑布

山崖上的蜂巢,18倍光学变焦

贴崖窄路下的河流转弯

羚羊脚印
17.蚂蟥
墨脱徒步的困难,蚂蟥叮咬能排进前三。 无论是关于墨脱的记录片,还是杨柳松的电影《天地辽阔》,都有专门的篇幅描述蚂蟥。飒和冲冲招募的队友中也有多名是因为蚂蟥的原因退却。
但冲冲和蚂蟥并没有太深的缘分。在临近穿越结束的那个傍晚,次拉翻过1米多高的倒木回身说:“咱们现在已经进入到有蚂蟥的区域”。指向倒木旁边的灌木叶片:一只细小棕黑色蠕虫挺立着身体在草叶上摇摇晃晃。此刻冲冲站在倒木上重心不稳无法转身,后面的队友也等待着冲冲让开倒木好尽快通过,冲冲没有机会给他人生中见到的首只蚂蟥拍照,只好撸断带着蚂蟥的草叶给队友让路。
飒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避蚊胺,DEET浓度高达40%,喷在两人。领队提醒全员扎紧领口、袖口、裤腿进入蚂蟥区。蚂蟥学名蛭,墨脱的优势物种为“斑纹山蛭”。体长10-36mm,寿命通常2-3年,雌雄同体,异体受精,卵生,幼体无变态直接发育。繁殖季节在5-9月,孵化期20-24天。
9月底已经错开了蚂蟥最活跃的阶段,再加上连续两天晴朗干燥令蚂蟥蛰伏,而且12人的小队伍在蚂蟥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已经通过。所以蚂蟥并没有带来过多困扰。反倒是冲冲有意地收集一些蚂蟥作为标本,奈何装着蚂蟥的矿泉水瓶却在途中遗失了。
出山当晚,冲冲在酒店洗刷雪套和登山靴时,两只蚂蟥从花洒的喷淋中逃蹿被冲冲擒获。尽管蚂蟥体型很小,但口器的吸盘极其有力,一旦被咬很难摆脱。最后冲冲只把一只蚂蟥完整无缺的放进矿泉水瓶。这只被囚禁在瓶中的蚂蟥随冲冲经墨脱、波密、林芝,辗转汽车与飞机来到北京。第6天被释放时竟还活着,但已奄奄一息。
在北京的家里,冲冲做出变态但一举两得的决定:体验蚂蟥的叮咬,且把蚂蟥做成标本前喂的更饱满。即便专心致志,蚂蟥的叮咬的也轻微到很难察觉。口器嵌入皮肤后分泌的抗凝血物质确保它顺利吸食血液。濒死的蚂蟥艰难的刺破了皮糙肉厚的冲冲,用了约20分钟的时间,把自己从一截枯萎线头吃成了一粒亮晶晶的紫米。吸饱血从皮肤上脱落以后在桌面上欢快的爬行,其实这是吸完冲冲的臭血和空降到平原后的回光返照。当天下午,冲冲的伤口一直在缓慢渗血,在次日早晨留下一个血点。当天晚上,蚂蟥也完成了他第一阶段的使命,留下了饱满的遗体躺在器皿里,等待被冲冲用环氧树脂永久封存。

血饲蚂蟥
18.巡边勇士
甘登乡甘登村委员会。
一位从重庆独自驾车的大哥正与工作人员(一位门巴族或者藏族姑娘)僵持不下。甘登村靠近中印边境,每一位到达这里的游客可以在登记册上登记之后,领取一张由村委会颁发的“巡边勇士证书”。大哥坚持要求姑娘在证书上为他写下日期和名字。姑娘则解释自己的责职范围只是管理登记册和对证书盖章,日期和名字需由游客自己填写。
大哥的主张颇有道理:证书不能自己发给自己,在发给自己的证书上签名是荒诞的。 姑娘之所以不能妥协很可能是因为她书写汉字有很大障碍,或者延续本就如此的工作惯例,村委会未曾做如此精细的安排。好在冲冲一行适时出现在僵持现场。冲冲在大哥的证书上帮他写下了名字“王坚正”。给“坚持正确”的“坚正”哥做了巡边“见证”。但冲冲实在说不清楚,在遥远的边境线上,这场两人文化不同,语言磕绊的对峙中,如果没有第三方调和,其中一方应该怎样看待自己的立场。“坚正”的勇气和变通的思维间,该怎样取舍?

中印领土主张及现状1

中印领土主张及现状2

甘登乡政府院内
19.鸡爪谷
纳东村支部书记是巴桑的老相识,巴桑带客人旅游经纳东村,书记自然要招待一番。书记邀请客人进家,热情地介绍周边的景观并帮忙给出游览建议。书记的妻子不断地从保温壶中倒出酥油茶给他们斟满,并招待客人吃煮玉米,玉米每根不到一拃长,歪歪扭扭,玉米粒残缺不全,但吃起来极香。当与书记聊当地的特色饮食时,谈到了“鸡爪谷酒”。
冲冲唐突地请求书记可否带走一把“鸡爪谷”作为留念,书记眼神疑惑的转向巴桑好像在问:“你这两个客人得的是什么神经病?” 但还是迅速答应了这个奇怪的要求。鸡爪谷学名为穇子,冲冲最先是从陈塘沟的旅游攻略中了解到这种广泛种植于喜马拉雅山脉的抗逆作物。鸡爪谷可以食用或造纸,更普遍用于酿酒。门巴语称鸡爪谷酒“邦羌”,用竹筒盛酒,以竹管吸饮。
门巴族有个奇怪的习俗“下毒”。习俗认为中毒者死去后,福气就会转移到施毒者身上。具备较高身份、财富的外来访客是理想的施毒目标。巴桑曾绘声会色的告诉飒,以上这些都是真的!并且还说,毒物可能藏在指甲或袖口里,由草药配制,秘方仅族群中的极少数女性掌握。毒效将潜伏长达半年或一年以上才发作,当中毒者突然有一天身体部位发黑时,大限将至,无力回天。
把毒下在哪? 酒里! 鸡爪谷酒!哈哈哈哈!

鸡爪谷,纳东村民院中*
新搬迁落成的纳东村基础设施还不完善,村里停水停电。书记只好在餐馆宴请客人们午餐。在餐馆,冲冲尝试了一道奇特的餐食“酸奶盖饭”;飒吃了一盘水饺;巴桑吃的他最常吃的炒面。
当天,三个人都有不同程度的腹泻,巧合的是纳东村是个门巴族村落,书记是地地道道的门巴人(他无法和巴桑用藏语交流,两人交谈都说着蹩脚的汉语)。更巧合的是会客期间,书记的妻子也一直在场,酥油茶、玉米、餐馆的饭食、餐具都曾过手。冲冲和飒互相打趣说对方被下毒了,但谁都有没当真。
关于投毒的传说,人类学家王明珂早有过深入研究:在族群面临资源匮乏与生存压力时,需要寻找一个“元凶”来转移恐惧和焦虑。通过集体霸凌某一个“替罪羊”来宣泄焦虑、巩固团结。羌族的“毒药猫”、欧洲15-19世纪所猎杀的“女巫”,都是如门巴“下毒者”一样的“替罪羊”。门巴人真实的投毒行为即便存在,也早已湮灭于历史长河中空留传说。已经告别了蒙昧的社会,应全力避免针对某一群体的恐惧、排斥与污名化。

酸奶拌饭很好吃,但不会再吃了。

纳东村餐厅里,“老大哥看着你呢!” *
20.门巴老宅
德尔贡举村搬迁,从原先一处狭窄的山坳移至2公里外一处更为宽阔的阳坡。新德尔贡村依山而建,红顶的砖瓦房整齐的排列,栋栋向阳,仍保留着门巴族住宅的建筑风格。村落间写有醒目的标语“跟着北极星走不迷路,跟着共产党走会幸福”、“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促进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老大哥的照片随处可见地被挂在墙上,目光慈祥的俯视着你。
冲冲他们并没有深入德尔贡新村,转而在甘登乡政府附近寻访了一处被保留下来的门巴族木质老宅。登上吊脚楼的几级台阶,想与一位坐在门口,身穿旧军装、头戴毡帽、足踩雨靴的老者攀谈。 老人专心致志的做着手工,对于问候只报以微笑,房间内有一位成都口音的大姐,热情地邀请他们进屋参观。成都大姐告诉飒和冲冲,门口坐着的门巴老人是这座木屋的房东。这座木屋并非原建,而是利用老德尔贡搬迁时残留的建筑材料做的重新拼凑。老人的家人都居住在新德尔贡,老人时常回到了“老屋”怀旧。成都大姐的丈夫在这一带承接装修工程。木屋内的一个房间角落堆放着风镐、角磨机、水钻等工具。夫妻俩是房东老人的房客。
门巴老者制作的是一种捕鼠装置,将竹签刮光、截短、削尖,用细绳打一个结固定,然后用普尔刀将绳头割断。门巴老者年迈耳背或者不能听懂汉语,当冲冲问他捕鼠做什么时他没有回应。冲冲想起门珞文化里提到的珞巴族有以烤鼠肉招待贵客的习俗,就调出烤老鼠的照片向老者求证,老者微笑着摇了摇头。

新德尔贡村

制作捕鼠装置

捕鼠装置部件

门巴民居内部(室)

门巴民居内部(厅)

门巴民居外部

张贴画,门巴民居内部
21.莲花观景台
南迦巴瓦峰经典观景地之一。云雾遮挡未见山峰,但巴桑既然带飒和冲冲经过这个传统的旅游点,两人也就顺路下车透透气。从停车场到观景台有500米的缓坡,沿途设有标牌对墨脱的特有动、植物作介绍。登观景台,大大小小的村落在山腰或山脚处将远山点缀。




22.树王
参观树王需要强制向导。无论你在格林村找谁问路,都将被引导至村委会,村委会将指派一名村民作为陪同,为你提供向导服务同时保护你的安全。向导费200元/队。再向每位队员收取100元卫生费。
连本地人巴桑都抵制这种不合理收费,愤怒地说这是“村霸”行为,一举报一个准。飒和冲冲当然更不认同这种收费模式。他俩走金珠古道都考虑过不请向导,去森林里找一棵最高的树,难道还需要有人陪同?再说卫生费,对这两个无痕山野十多年的老驴收卫生费,那不比杀窦娥还造孽?
不过,那棵树在哪还着实不好找。高德地图上有公路,没有树的坐标。两步路上有树的坐标,但加载不到周围的公路地图。冲冲最终在六只脚上下载了一个图层。同时获得了两者。巴桑没绕多少冤枉路就找到的访问树王的公园入口。
树的品种是一棵不丹松。树高76.8米,树龄200-300年。这棵树的名字叫“辛达布”,是门巴语“神树”的意思。最为神奇的是,树身上生长着节茎石仙桃、耳唇兰、眼斑贝母兰、匍茎卷瓣兰、墨脱越橘、小尖叶越橘、中型树萝卜等多种附生保护植物与墨脱特有植物,一棵树构筑出了一个小型的生态系统。
如果把“辛达布”放在金珠古道上,它很有可能泯然于众。冲冲从波密一路走来,所见过比它粗壮,比它古老,比它生态复杂,也极可能比它更高的树肯定是有的。 由于寻找巨树勘测的范围限定在格林村一带,“辛达布”才作为“最高”有幸被发现、被关注、被研究、被保护。而生长在金珠古道的诸多神树,早在100多年前就不幸被砍到,赵尔丰追赶着白马策翁驱马踏过。
傍晚回程时,飘在山间的小雨停了,有条巨大的彩虹悬在雅鲁藏布之上。






23.仁青崩寺
汉兰达一早载着飒和冲冲穿过喇嘛岭的过云雨,到达仁青崩寺(亦作仁钦崩寺)。
仁青崩寺是墨脱地区的核心寺庙。在多吉帕姆女神所守护的墨脱,仁青崩寺位于多吉帕姆女神身体正中的肚脐位置。宁玛派奠基人莲花生大师在此莲花圣地弘法。彼时当地苯教盛行,佛教无法完全推进。莲花生大师于是将部分佛法、经书、咒语藏匿于石、树、寺庙,待弟子或有缘之人时机成熟时弘扬。莲花生大师所为谓之“伏藏”,后世以考古、参禅等形式的佛法发掘谓之“掘藏”。伏藏的种种传说围绕着仁青崩徐徐展开。
飒和冲冲推起仁青崩庙宇外的转经筒绕寺一周时,冲冲注意到庙宇四个方向的门洞,分别涂有白、蓝、红、绿的色彩。佛堂内酥油灯光线摇曳,供奉一尊莲师以化身或报身呈舞蹈姿势的立像。佛堂深处的玻璃罩中,专属的照明灯照亮一件法器,为仁青崩寺镇寺之宝。宝物为精致的铜质八瓣莲花。每一个花瓣上中都有一尊佛像,花蕊中也有雕刻的佛像,造像的细节无懈可击。莲花的瓣叶可由精巧的机构控制开合,合拢后的花朵将由一支精美的搭扣将花苞固定。
冲冲没有考证到这件法宝的制作年代、制作工艺。纷繁的信息中甚至有一条说是由莲花生大师亲手所制。不论是手工还是机制,不论是铸造还是錾刻,即便是3D建模,纳米打印。这件法宝的制作难度也令人叹为观止。

八瓣莲花法宝或类似法宝,寺庙内禁止拍照图自网络。


仁青崩寺建筑细节

仁青崩寺彩色的外墙门洞
24.海市蜃楼观景台
形成海市蜃楼景观的气象条件极为苛刻。未见参观海市蜃楼景观,见云雾漫过县城与村庄。感受与“莲花观景台”略同。




25.皂石
墨脱盛产石锅。制作石锅的皂石是当地特产。将石器作为炊具,对于告别刀耕火种仅有100多年历史的族群司空见惯。对于都市人来说则新颖别致。在过去相当长一段时间,皂石石锅曾是墨脱唯一可以用于对外交易的物产。
正常人购买石锅,会到旅游纪念品商店现场观摩,再结合电商平台查询到的信息后做挑选。但冲冲不是正常人。好在飒也不是。这两个人都没商量过就不谋而合的认为要优先去矿区,至少也要去石料加工厂把皂石弄回来。这样做的目的首先是赋予纪念品更多特有的回忆,顺带观摩从石料到容器的完整产业链,而且跳过制作和销售等中间环节会降低假货风险并节约购买预算。
几番打听,林业局早已禁止了皂石矿的私自开采,缺乏抵达矿区的合法途径。巴桑帮忙找到了一处位于墨脱县城的石料加工厂。所谓的工厂只是一个简易的作坊。操作间里,两名年轻的工人各自控制着一台可以对石料做切削加工的车床。在另一个操作间,有一位老师傅坐在堆满石锅半成品的物料堆了,使用手持工具做一些精细的修整。他脚下有一个木箱,里面放着很多石头做的杯子。飒和冲冲挑选了他们喜欢的款式,比市场价便宜约20%。经过工厂的允许,他俩又从物料区免费带走若干边角料作为留念或自己动手加工。



( 本文作者 : crane_826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