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之间｜陕北徒行记（一）

     前言∶此行为第一条百公里级单人重装长徒，全程露营九晚，历时十天，徒步距离197.8公里。行程由陕西靖边火车站出发，沿无定河，经内蒙萨拉乌苏遗址段-巴图湾红柳河段-过横山区雷龙湾-沿古长城遗址直进榆林，至榆林火车站截止。沿途主要为沙漠（沙地），峡谷河流，黄土。沙丘连绵，起伏海拔落差不大。大树以杨树为主，柳树次之，少量榆树。农作物玉米为主，部分河滩段种水稻，少量种土豆，红薯，山药，间有向日葵套种西瓜。动物常见山羊，沙蜥，偶见野兔。


他低着头，一步一步只顾往前走，没有心思去管路人有无异样眼光。显然，这个城市人们是包容的，也是匆匆忙忙的。他们内心宽广，身躯却常带枷锁，其实也没人会在意这不起眼的背包客，也就更没人在意他现在背上的肩带正实实的压在瘦弱的肩膀。血液流动都有些不畅快，肩上的勒压感让低着的头也承受了更大的压力，细细的双脚也似在咬着牙踹着气。

是啊，他太瘦了，肩上除了皮就是骨，没有一点点脂肪和肌肉做缓冲。超过25kg的背包负重直接压在这双肩的骨头上，对于他52kg的体重来说，还是明显有些太沉重。他已经有些日子没有负重远行了，这次还比以往都重一些。看似只比以前多了那么几kg，人却感觉加了成倍的重量。这大概就是压坏骆驼最后的几根稻草吧。这才是从地铁站转火车站过程走的短程接驳距离，想想接下来三百多公里的路程难免有些让人心里忐忑。但那又几样呢，这个倔强的男子一但决定的事儿，再大的困难也难再会令他退缩。他就是爬大概也会爬着挺过去。再者，这只是刚开始，太久闲着的双肩还未适应，多背着走一段时间其实也就逐渐习惯了，就像曾经那些为了生活担着百来斤还要走几十里的挑货郎。

出了西安往东，连绵数十里的平原地，地里种着已趋成熟枯黄的成片的玉米。近城边的玉米大多已经被机器收割了，地也被耕过了，泥土撵得细细的，搅碎的玉米杆撒在土面上直接做了肥料。再往后的玉米则大多还在地里，密密麻麻，成排成块。这是多丰盛的粮仓啊，想想那些听过的灾年饥荒，都成为历史。如今的百姓终于是不用再为吃不饱饭而熬煎。

进入延安境后黄土的气息就很浓了。这里的每一条水流都裹着黄沙，让水和土地一样泛着浓浓的黄土色。这些大概也属黄河的支流吧，这色彩，和有些路段的黄河干流一样，黄河黄河，滚滚的黄沙色。

列车晚点了一小时左右，到延安已经是中午。车站旁边进了一家小馆子，看招牌是陕北风味，尝尝本地的吃食。但对于一个不爱吃面食，又不吃肉的人来说，这里能点的食物却是很少。最后点了一份素炒洋芋擦擦，再点了一份紫菜蛋花汤。价格倒是不贵，洋芋擦擦13元，紫菜蛋花汤6元。等了一会儿，先上来的是汤，忘了提前和老板说不要放葱。这里的汤有股子羊膻味，大概是锅子经常炒羊肉吧，毕竟羊肉杂碎也是这边的一特色。老板说话口音有点像新疆人，小店外观布局也和新疆拉面馆有几分相似。还好他们说的大部分词汇勉强能听懂。洋芋擦擦看起来土豆被刮得零碎碎的，像圪塔汤里的面疙瘩，大概是先蒸熟过的，裹了一些面粉，所以炒热了吃起来既软糯也有粉感。倒是第一次尝如此做法的土豆，和四川大多被炒丝或炒片的做法不一样，既做菜也当饭，倒确实有几分特别口味。


延安大概不算一个大站，火车站所列街道和一条普通市街差不多，不像成都东站那种大站，东西广场占地几百上千亩。这里出站便是饭馆相邻着，整体也算干净卫生。并没有很多年前记忆中的各地火车老站那种脏乱差。

从火车站出来右手走几十米对面就是延安汽车南站，这里有延安到靖边的9座商务车，每20分钟一班。吃了饭过来进站买了票很快就出发了。所以选择先坐火车到延安，再从延安转汽车到靖边，一来时间相对合适，比火车直达的好，可调节度也大。二来可以沿途先大致浏览下这边地形地貌。沿高速线的黄土坡有些立面被切出了悬崖感，几十米垂直干净的切面，小山丘起起伏伏，靠近靖边则平缓连绵些，风力发电机在远处零零散散落脚。

到了靖边，先去快递站取了气罐，这可是之后几天的燃料。乘坐火车就是有这点不算方便，燃气罐不能随身携带。这东西说易爆也不易爆，如果不是刻意为之，一般磕碰都是安全的。现在时代变了，也许下次人民代表大会，能有个代表提案提议，允许像我们这样“安分”的户外人携带吧。乘车时再登记备案一下也好。当然提归提，想归想，出于公众安全考虑，估计很难被采纳。毕竟每个人的考虑点是不一样的，对同乘一车不需露营户外的一般旅客而言，即使万一之一危害他们大概也是不习惯存在的。

取罐之后便直接打车去了此次徒步起点，靖边火车站。和预想一样，没走多远便经过一片沙地，干净的沙地，如果只看局部，这一片也就和沙漠一样了。这里确实也是沙漠，毛乌素沙漠，这曾经大片的沙漠，如今已经被勤劳坚韧的中国人民一颗一颗，经年累月的种了数不清的树木，如今沙漠已变绿地，多么伟大的人造奇迹啊！当然这确是几十年无数默默种植，然后被遗忘在茫茫星海中那一群可爱的人。

这里以后大概不会再叫毛乌素沙漠，而该改口毛乌素沙地，再过些年或许能叫毛乌素森林。如今的毛乌素沙地，像这样还有上千平米看不到多少植物的连绵沙地的地方已经很少了。当然这里的大多数路面却还是保留着沙漠的样子，除了作为连接和村镇的交通干道铺了水泥，其他许多卫星图看起来是大道的地方，也都还是沙路。不说走一步退半步，但走两步退半步还是有的。倒是遇到有这里玩沙地越野车的人们玩得相当开心。油门猛踩，轰隆隆的一顿声音，然后扬起车后一片尘土。


下午三点出发，今天总共只走了八公里，到了预设的备用营地，一个二三十米宽，自然形成的沙漠水池子边。已经过了六点，也时候扎营了。下一片有自然水源之地毕竟还远着呢。

这池子之前估计是大一些的沙漠海子，只是水一点点蒸发，加上周边种树可能被抽去浇了树，便只如今这小小的样子。看起也大半被水草侵占了，估计很快便会彻底被植物铺满，然后变成一片绿地。好在看起来水体还算干净，走近能看到有生物受惊扰搅动起的水波。不清楚是鱼虾或是其他，倒是看见一只胆大的小青蛙趴在水草上，也不并不怕这突来的到访者。沙漠区能有这自然水源也是难得，净化一下使用是没问题的。

太阳落山的时候月亮也跟着出来了，天越晚月亮也越来越亮，晚上八点时营地周边的环境已照得清清楚楚。沙是沙，路是路，树是树，这时若要走夜路，只要不往草堆密林里穿，是不需要头灯便能看清的。别说外面，帐篷里面要拿个啥，只要不干太细致的活也都是不用使头灯的。月亮竟然这么圆这么亮，噢，原来今天中秋，都差点忘了，正是它该圆该亮的时候。

吃过晚饭先躺了一会儿，因为前两天都缺觉，躺下很快就睡着了，醒来已接近凌晨。透过帐篷，一眼就看到月亮悬于正空中，而月亮的亮度已达到了鼎盛。仅仅借助月光，在帐篷里面都已经能看清楚书本封面的标题大字。拉看帐帘，外面也是被这天然的大照灯照得更清晰。因为蓦山扎营点正好在一圈沙丘地中间的低洼处，看不到更远处的许多景色，但透过沙丘更远处的电线塔顶都已能看清。近处的草也是株株分明。此时如果再要走夜路，不用再借助夜灯，很多草地小路也能看得了。

一种无与伦比的震撼感袭来，这么多年，似乎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皓月当空”。或许以前也看过，但经年早忘记了；又或许以前半夜要么都直接睡着了没醒，要么醒来时因为天气原因没见着月亮。噢，今晚是中秋啊，他又再一次想到。在这样特殊的日子，这个时间特殊的点，捕捉到如此特殊的感受，这实在是一个美好的夜晚。此时又难免有一些失落感，这么美好的夜晚，这么美丽的景色和直击心灵的感受，却只有他一人身临此处感受，在这茫茫的沙漠，略显孤独的一顶帐篷中。当然，这种失落感并不是说他就一定需要个伴来陪，或者有个同行的伴就能解除。有些时候，人总是孤独的，和身边有没人陪着并无直接关系。因为往往即使同处一地的两人，各自眼中看到的景也不是完全一致的，各自心中生的情绪也不是一样的。就像这月亮之夜，有人叹的是“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有人生的是“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愿嘛，如果都成了，谁还会生此愿呢。有一点却是相同的，如果此时“举杯邀明月”，那确是“对影成三人”。只是他此行并没带酒，就陪不了二位仁兄对饮醉谈了。


…………………………………………（二）……找了个沙丘凸起斜坡面稍阴凉地，他慵懒的靠着背包休整。虽然已就着最后一杯盖的水，喝了袋葡萄糖，但身上还是没什么力气。两边肩膀因为长时间的被压迫，疼痛得像脱臼。他无精打采的望了下四周，不远处有棵树上闪着点点的光，看起来像是成熟的果子。幻觉了吗？难道是枣树？他心里想着，这时候若是能吃上些水果，体能应该有所好转。于是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向那棵树靠近……

( 本文作者 : 121214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