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误入童话世界的深处
喀纳斯是国内十一旅游的热门地。而禾木因为临近喀纳斯,世外桃源般的村落吸引越来越多的人慕名而来。
此次旅行,原计划从贾登峪走到禾木村,然后从禾木村再走到喀纳斯,最后从喀纳斯出来。但是在禾木村误入禾木河谷深处,经历了一番惊心动魄的探索之行。
D1 古道寻香
上午八点,从布尔津坐中巴车去贾登峪。贾登峪是喀纳斯景区的入口。车上有个小伙被我说服,决定跟我一起徒步。我们在贾登峪下了车,从公路一侧的宽敞的水泥路往山谷里走去。路两侧分布着不少度假的别墅和毡房,虽然还没有到十一假期,但是路边停着很多挂着全国各地的车牌的客车。
开始路面还挺干净,越往里走,水泥路上的牛粪和羊粪多起来。原来是当地牧民赶着牛羊在公路两侧的草地上吃草。不时看到游客骑马在公路上或者草地上飞奔。
走着走着,公路旁出现了一条土路。它经过一段平坦的草地后,开始上坡,通向不远处的山岗。右侧是茂密的落叶松和欧洲山杨形成的山林。树林边散布着几座牧民的毡房。路上可以看到有人来来往往,这应该是一条徒步路,我们从水泥路切到这条路上。
六七十度的坡度,沉甸甸的背包,走起来非常吃力。我们一会追上了前面的一个背包客。他也要徒步到禾木村,三人边走边聊,不亦乐乎。坡面上岩石密布,我们在树荫下的岩石上休息。向西面望去,宽广的山坡上松树林和杨树林交织生长着,从山顶铺排到谷底。颜色五彩缤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山岗上坡度变缓。土路被人畜经年累月地踩踏,土层已被剥离,大片的岩石裸露着。
过了山岗,山路在茂密的树林中分成几条路,它们都通往谷底。此时有几个游客正骑马上来,马儿吃力地上坡。还有骑着摩托车的当地牧民上上下下。连绵起伏的山峦上,茂密的欧洲山杨林已经由绿变黄。有些已经金黄,有些似黄非黄,看上去像一幅油画。
和对面过来的赶牛羊的当地牧民确认了路线。他们说这条路到禾木。沿着弯曲的路下坡,走进茂密的树林中。在低处休憩时候,看到原来那条水泥路绕到山背面后断头了,再往前是土路,它与我们走的土路在山谷中相逢,然后向南延伸。看来,刚才从山岗上走的确能省点路程。
后面认识的小伙显然初次徒步,体力有些不支。当马夫经过时,他咨询骑马的费用。马夫说要是现在骑马到禾木,一天就到了,一匹马一千元。他考虑了一下,还是决定步行。现在是旅游旺季,当地的牧民早早地圈养起牛羊,做起了骑马生意。一路上碰到不少这样的牧民,他们会友好地和你打招呼,然后问你是不是需要骑马?或者问你要支烟抽。
飒飒的秋风吹过,泥巴混杂着石子的路两旁的泰加林树叶摇曳着,掉落的叶子在空中打着旋儿,落在林间的草地上,路旁也积攒了不少的枯叶。
路突然向左侧转了九十度的弯,然后一直斜向下到达谷底。在这里,河谷露出了旖旎迷人的一面。禾木河在谷底蜿蜒流淌。河右岸茂密的树木从河边一直长到山顶。河左岸的树木沿着一道道山沟稀疏地往山上延伸。谷底有大片的平坦的草地,它们是最优质的牧场,牛羊在悠闲地吃着草,晒着太阳。
草场上散布着几间房屋。我们下到河边,沿着河往上游没走多远,碰到几个人走过来。他们说已经勘察过了,水位都很深,没法渡河。看来逃票是不可能了。
禾木河上有一座铁架桥。铁栅栏挡住了桥头。旁边的小木屋是售票点。我们几个人买了票过桥。
在桥上,两岸的风景一览无余。宽阔的水面发着浅蓝色的光,一眼可看到水下的密集的鹅卵石。河岸边高大的山杨已经泛黄。过桥后的土路往南曲折上坡。
牲畜和人踩踏让土路泥泞不堪。不时有来往的人,他们或是赶着牛羊回家,或是骑摩托采买生活用品,或是帮外地游客牵马。
禾木河水从稀疏的欧洲山杨间隙中露出,如绸缎般的缠绕在其间,两岸高大挺拔的树木簇拥着,五颜六色,感觉进入了童话世界。林间空地上有几间毡房或者木屋,从烟囱里冒着的缕缕炊烟提醒旅人该吃午饭了。
路上的美景吸引着来往的游客,他们边走边拍。阵阵秋风吹过,金黄的叶子随风而散,有些落在旅人的身上,浪漫迷离,让人陶醉。
走到一片平坦的大草地,可以清晰地看到汽车的车辙通向前方的山坡。坡上有一段漫长的路斜着延伸到高地。在右侧不远处的树林里,禾木河哗哗地流淌。走到树林中,河水在峡谷中撞击着岩石,发出巨大的声音。我们在树荫下吃午饭,好好地休息一阵。
同行咨询骑马的人还是骑马走了,我们相约半路客栈见。剩下我俩步行上坡。烈日炎炎,崎岖不平的石子路上,我们都大汗淋漓,气喘吁吁。山坡上来往的图瓦人热情地打着招呼。据说,在喀纳斯没有开发旅游之前,他们一年见不到一个外地人。要是见到一个外地人,特别亲热。
随着海拔抬升,隐匿在丛林中的禾木河露出完整的样貌。水既至柔也至刚。亿万年的天演,涛涛的河水冲开坚硬的花岗岩,形成了这段曲折迷人的身姿。
到了高地上,风从辽阔的草原吹来,特别凉爽。山路九十度转弯,向东面延伸。平缓的高地上,两边是连绵起伏的山脉,中间是一望无边的草甸。草甸往南是一道深谷,其中藏着无限的风光。
走到草甸边缘,深谷中的万千风景映入眼帘,摄人心魄的美让人无法形容。茂密的树林青黄相间。河水像一条蓝宝石玉带镶嵌在大地上。呆立许久,眼睛恣意地四处欣赏。
左侧山坡上一道道山沟切到深谷。杨树林像士兵一样从沟头一直排到沟尾。充足的光照下,树叶变得金黄耀眼。
路渐渐地延伸到河边。大朵的白云遮住太阳,河水由明亮的蓝宝石色变成暗蓝色。河床上铺满了鹅卵石。枯黄的野草和树叶,在夕阳照射下,格外亮丽。
路往上绕过一个个山梁。迎面过来十来匹马,后面跟着几个骑马的图瓦人。他们热情地打招呼。
两条腿机械地走着,终于看到路边的山坡上有几间木屋。前面骑马的兄弟在门口等我们。这里是今天的露营地—半路客栈。他们俩住在半路客栈。我坚持在外露营。我和他们商量好明日九点一起出发。听说,附近的草地上扎营也要收费。我便下到离河水不远的草地,草地中间有一米高的大石头,我在石头边扎营。
夜幕降临,突然听到嗒嗒嗒,嗒嗒嗒的声音越来越近,似乎有一头大型动物从坡上跑下来,突然在帐篷前一米之外戛然而止。我屏住呼吸,静止不动,周围安静地可怕。过了好久,什么声音都没有,应该是它离开了。
哗哗的河水吵得人难以入睡。心里暗自后悔一个人露营了。
D2 到达禾木村
早上七点,带相机从帐篷里出来转转。周围一片雾茫茫的,地上和灌木上落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走到河边,岸边密布着大块的花岗岩石,在雾蒙蒙的天气里,显得更加黝黑。河面上空升起雾气,飘散到两岸挺立茂密的泰加林中,如梦如幻。
逆流而上,阵阵秋风吹过,白桦树落下厚厚的金黄的叶子。一个人在石滩上踩着光滑的岩石往前走,仿佛在童话世界里漫游,忘却了尘世的一切烦恼。
渐渐地,云雾散去,天空一片湛蓝,两岸郁郁葱葱的树木一眼望不到尽头,真希望它没有尽头。
想到和同伴的约定,不得不离开这美丽的河谷。穿过树林,山坡上是一片灌木丛。从高处往下看,高大的树木挡住谷底的河水。
灌木枝上的霜花像一朵朵白色小花。从齐腰的灌木丛经过,霜露打湿了衣服。
在主路上等到了九点半,仍然没有看到他们过来,我想也许是他们已经走了吧!我慢慢地往前赶路,到达高地的三角地。一条河水从东北方向流过来,一条从南面流过来,两股河水汇聚到禾木河。
向北面的山谷望去,沟壑纵横,群山上积着雪,像一条白龙游荡在天地间。
草地上汽车压过路面留下清晰的车痕。不时有当地人骑着高头大马,抽着鞭子,从身旁疾驰而过。
路穿过草地,拐向左边的山坡。路右边的碎石滩一直延伸到谷底。河水在深壑中哗哗地流。茂密的树木集中长在沿河的两岸。
右侧山坡上怪石嶙峋,涓涓细流从山顶流下,一路滋润着一排排的泰加林。
路延伸到树林中,前方无数的风景鼓励着旅人不断探索秘境。
经过一处水洼地,乱石遍地,溪水纵流,处处积潭,骑马的和徒步的游客与我们擦肩而过。
过了这片水洼地,前面草坡上有几户人家。木栅栏围起的牧场里,牛羊悠闲地吃着草。
沿路走到尽头,过桥到东面的山坡上。路两边有大片的草地,木栅栏圈起一块块牧场,马儿时而悠闲地吃着草,时而成群在草地上撒欢。
牛群卧在草地上晒太阳,看到有人经过时,它们哞哞地叫着。有些牛从远处走过来,好奇地看着这外来客。
有时,越野车呼啸而过,尘土飞扬。曲折的路通向无尽的远方,让人绝望。走到精疲力竭的时候,终于看到前方的树林中大片的木屋构成的村落。我想那就是禾木村。
从高地往下进入河谷。这时日光还好,大片的欧洲山杨已经变色,非常漂亮。
树林中骑马和背包的游客络绎不绝,他们被满眼的金黄迷住了双眼,拿出相机在溪流边或者树林里拍照。
从树林中穿过,上到一个小土岗。当地的牧羊人正在赶着羊下山。我坐在岗上的岩石上休息。前方是一条长长的下坡路,一直通到禾木村。
一座铁架桥横跨在禾木河上,过桥就是禾木村。桥边的几户人家正在建房。往上走有几家商店,卖一些工艺品和吃喝。村里笔直的水泥路两边有不少客栈。这里的木屋很有特色。人字坡的屋顶据说能起到防堆雪,保暖和储存粮草几重作用。
村子不大,没多久就走到村子的上头。这里有一条通向外边世界的公路。听说,这条公路才开通没多久。大部分的游客乘坐喀纳斯景区里的大巴车方便来往于禾木村,贾登峪和喀纳斯之间。同时,来往于贾登峪到禾木之间的古道渐渐地无人问津。
从村子下到禾木河边,又看到了一座铁桥。这座铁桥比较新。桥上来往的游客不少。过桥到河北岸,踩着河边的鹅卵石上行。冰冷清澈的河床上铺满了石块。河滩上到处枯木。岸上不远是大片的茂密的泰加林。树叶已经金黄,地上积满了落叶。远处的山峦高低起伏,伸向遥远的天际。天气晴朗,万里无云。眼前一派宁静,美丽,安详的景象。
沿河往上没走多远,河面变得开阔。河水在石滩上肆意流淌。一道泰加林分隔开了两股河水。不知不觉,离开禾木村很远了。
听说观景台赏日出和日落非常棒。日暮即将到来,不再贪恋河边的风光,穿过高大的白桦林。林间空地上落叶堆积,有的地方积了厚厚的一层。
穿过白桦林,爬上一个陡坡,到达观景台。它位于也买盖提山南坡宽广的台地的边缘。沿着栈道一边走,一边欣赏着夕阳下禾木壮美的风景。
饭毕,在村子四处找寻宿营地。终于在村东头的白桦林边找到一片平坦的草地。这里比较安静,咫尺烟火。
D3 凶险的涉水
早上七点多,阳光还没有照射到群山环抱的村落。在暗蓝的苍穹下,高耸的木屋的黑影勾勒出人间的烟火。
昨夜霜重露浓,四野白茫茫的。营地上面的小山丘是连绵起伏的山峦的起点。我带上相机,打开手电筒沿着山坡上的一条小道,向山岗的方向上行。走到山岗上的观景台的时候,已经气喘吁吁,汗水湿透了内衣,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错过观日出的最佳时刻。沿着山林中的一条小路走了一会,发现路旁有一些大约1米高的木块垒起的架子,这也许是当地故去的人的坟墓吧!大清早一个人走在墓地里挺瘆人的。再往前走,路通向了公路的方向,看来这个不是去喀纳斯的路。
沿着原路返回到营地。吃完早餐,整理好装备往村子里走。在路上遇到了一位骑着高头大马的老者。他问我是否需要骑马?我说不需要。我问他如何到喀纳斯?他扬起马鞭往东随便一指。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那里是我昨晚露营的地方东面的广阔的草场。我又原路返回到露营地,然后顺着贴着山边的机耕路往山谷深处行走。谷地非常平坦开阔,但是没有看到游客,也许太早,游客没有起床吧!后来才知道这边谷地称作禾木巴斯。
白桦林中有一条小道通向山脊。我想也许这就是去喀纳斯的徒步路吧!沿着小路而上,路越来越陡峭,越来越窄,最后消失在山林中,看来走错路了。透过树林间的空袭,可以看到山谷中的树林和禾木河。天空晴朗,河水泛着迷人的深蓝色。如果我沿着原路返回到出发点,那样会浪费不少体力,不如从山林中径直下到河谷。直降到谷地没那么简单。八九十的坡度,林中巨石林立,灌木丛生,到处是厚厚的朽木落叶,不时跌倒,划破手脚,苦不堪言。一百多米的垂直距离,足足用了一个多小时。
终于回到了平缓的山谷。在灌木和杂草间生的谷地上走了五六公里,不远处是一片绿油油的草场。草场上有一些积水,经过这片草地需要绕来绕去。草场的周围是落叶松、白桦树和欧洲山杨混交生长的泰加林。此刻它们正极力地彰显着秋天的色彩。落叶松还是深绿的,白桦树已经变得金黄,而欧洲山杨已经像被火红的油漆刷满山坡。特别是北面高大的也买盖提山南坡。一小片一小片的欧洲山杨,像一团团火焰从山顶向沟底滚淌下来。我陶醉在这秋的美色之中。
太阳从右边的阿西麦里山上升起来,阳光透过山上茂密的泰加林,照射到草场上,明显看到地上明暗的分界线不断地移动。光线在空气中弥散着的薄雾的折射成五颜六色的光泽。
草场的边缘矗立着几座木屋。走近木屋,散发着一股浓浓的油漆味,房间里空当当的。木屋的后面是滚滚的禾木河水,河上一条铁索桥通到也买盖提山的山坡。
河谷深处,原始而质朴。层林的色彩是那么地柔和而迷离。我就这样在油画一般的风景里游走着,穿越一片片树林,趟过一块块草地。左面是高耸入云的也买盖提山,右面是湍流不息的禾木河。河对岸是和禾木河平行延伸的阿西麦里山。
中午时分,还是没看到一个游客,看来是走错路了。但是这纯净的原始之美,引诱着我往更深处探索。内心渴望前方有一条路可以绕过也买盖提山,进入喀纳斯。食物够五天吃的,心里有恃无恐。
在禾木河的北岸沿河而上。穿越沟底时,我和禾木河擦肩而过。当我攀爬到高坡上时,禾木河又显得深不可测。此时奔涌的河水在泰加林形成的彩色廊道里欢快地流淌。
一条从左面山沟密林深处流淌而出的河流挡住了去路。这就是禾木河最大的支流苏木河。苏木河的水量明显不如禾木河的水量大。脱鞋赤脚过河,河水刺骨般地冰冷,还好河水不深,有惊无险。
满山的阔叶林色彩浓艳,白桦树金黄透亮,欧洲山杨娇艳如火,映衬得云杉和冷杉更显得墨绿如洗。整个山林如诗如画,甚是壮观。
穿过一片密林时,发现不少躺倒的巨木上长着大块大块的灵芝,它们散发着奇异的香味。我兴奋地采起来,不一会儿,背包装得满满的。
过了一片草地,眼前出现宽阔的河面。岸边有渡河点,不过河中位水很深,骑马才能过河。对于徒步者,要好好研究一下如何渡河。沿岸往上走一段,河水被一小洲分为两道。南边的河道的河面很宽,水深的地方有两三米,散发着深绿的光,浅的地方能没到小腿。河床上布满了大小不一的岩石。靠北面的河道窄一些,不过水深流急。
我设计了一条最优渡河路线。从靠南岸的河道较窄处下水,经过这段河道后,爬上河中灌木和树林杂生的小洲。从这里再渡北面的河道到北岸。踩在河床上,大小不一的光滑的鹅卵石让人在行走时左右摇晃,站立不稳。在水中尽量把脚插到石缝中间,阻止身体因为湍急的河水的冲击而失去重心。两支登山杖分开使用,一支先稳定地插到水底,另一支往前探索着插入水中,稳定后,前一支登山杖再抽出来往前插,如此反复操作。从小洲到北岸没走两步,水位迅速升到腰部。背包开始进水。包中沉甸甸的灵芝最终压断了背包的一根绳带。到了北岸,惊心动魄的渡河过程仍然让人心跳不止。在岸边休息一下,脱下衣服和鞋子,把背包中的东西拿出来摊开晾晒。把断了的绳带绑起来,勉强还可以用。
继续沿着若有若无的小路前行,山上冲下一股股溪流挡住了去路,不断地涉水。有时水深,不得不从上游或者下游寻找合适的渡河点,或淌水,或从岩石上跳跃,或者从河上倾倒的巨木上走过。
森林从河边铺展到山腰以上,裸露岩石的山顶依稀可以看到覆盖着一层新雪。当地人给这个地方取这个地名:禾热木奴,禾热木奴就是裸露的岩石的意思。大概指的就是对面山顶上的情形吧!
乌云渐渐地吞噬了太阳,西面的天空中残留着一团金色的光。天空飘起零星的雪花。我抓紧时间往前赶,渐渐地看不到雪了。
夜色渐浓,选择河边林间的一片草地扎营。这里离河水只有几米远,哗哗的流水声吵得人难以入睡。
D4 初见璀璨的星空
如果昨天的路程还算有一条若有若无的崎岖小路的话,那么从禾热木奴开始再往上走,就已经进入禾木河上游的无人区了。
接下来的路途,更加崎岖不平。每一条从山顶顺势而下的大小山沟,都隐藏着一条水量不可小觑的河流,小河流到禾木河的谷地,有些因地势平缓会形成沼泽地。有时碰到一大片从山顶倾泻而下的乱石滩。爬过足有数百米宽的乱石堆非常费脚力。
一个上午,穿越密林,走过沼泽地,翻爬乱石堆。一次次地发现走错路后,返回原地再找可辨的路迹。
穿越一片松林和白桦树混生的树林后,前面猛然间开阔起来,一个杂草丛生的山坡直通到河边。翻过河边的一片乱石堆,来到一个高高的台地上。这时,禾木河和围绕河水生长的森林已经被甩在了沟底。站在台地上,视野顿时开阔了许多。林中空地中不再有沼泽和杂乱的荒滩,而是干净整齐的平坦草地。尽管草地已经变得枯黄,但它平整如毛茸茸的地毯。我仰望蔚蓝天空,朵朵的白云从远处飘过来。阳光洒满山野,山头的白雪像是要和白云媲美,看谁更加洁白。由于海拔增高了,恰好这时光线又正好,山腰以下的落叶松被照耀得嫩黄透亮。
随着海拔上升,欧洲山杨和白桦树逐渐变得稀少,云杉和冷杉也慢慢被落叶松取代。后面的森林,变成了落叶松的王国。
傍晚时分,穿过一片林地,这里有几间木屋,破败不堪。继续向前走,有时会听到几声牛叫,走近了才发现这些牛都是无人看管。本以为可以遇到人的想法破灭了。选择高地上一片林间草地安营扎寨。这里叫坡西土,图瓦语的意思是五针松多的地方。禾木河河谷在这里形成了一个较窄的峡谷,背后是巍峨险峻的大山,脚底是深不可测的湍流河水,河对岸又是陡峭的山体和密不透风的森林。
天渐渐地黑下来,雄伟绵延的群山渐渐隐去它们的雄姿,只剩下黑黢黢的影子,河谷在月光的照射下显得幽深可怕。河水在山谷中曲折流淌,或跌落下巨石,或冲撞着石块,发出美妙悠远的声音,像是塞壬的歌声,忽远忽近,紧紧地抓住旅人的心。
深夜里,山风时而吹过,落叶松沙沙作响,我半睡半醒,听到帐篷周围悉悉索索的声音,没一会感觉有动物隔着帐篷碰到了我的身体。气氛一下紧张起来,我屏住呼吸,静观其变。过了一会才明白,原来是一只松鼠在草地上觅食。它在帐篷边上蹭来蹭去,也许是对它非常感兴趣吧!
凌晨一点多,从帐篷里钻出来方便。抬头仰望天空,浩瀚的宇宙中闪烁着无数的星星。星光穿透纯净的大气,显得特别明亮璀璨。银河系中密集的恒星形成一条玉带,把天空分成两半。此生第一次感觉离太空这么近。
在壮丽金秋的山野中,我是多么希望这大山森林永远都像今晚这样,安静祥和,独自静美。
D5 群山庇护的河源
清晨,打开帐篷,壮美的阿尔泰群山静静地矗立着,阳光照射到山顶积雪上,散射着金黄的光芒。渐渐地,阳光洒向整个山林。
天空湛蓝,两侧的连绵的大山半山腰以上都覆盖着白雪,山腰以下是溢满河谷的原始森林。河流被森林包裹得看不见踪影,只能听见哗哗的水声。
从露营地走了一个多小时,走到森林的尽头。前面高原上布满了低矮的高山灌木和草甸。河流穿行其间,它不再那么汹涌可怕,而变成涓涓细流。
不时看到从右侧的高地上流下河水,这些河水从阿尔泰山上流下,穿过密林,一跃而下,形成瀑布。汇入禾木河中。因为深秋夜晚寒冷,昨晚冰冻的雪水正在悄悄地融化。
山谷在这里向上分成左右两个河道。右边的河谷,从南面的阿西麦里山的一个巨大缺口延伸出来,这条由南而来的小河,分明是禾木河的另一个源头。左边的河道,从高原深处蜿蜒而下。我沿着左面的河道继续跋涉而上,河水清澈见底。
左边的这条山隘实际上也是一条牧道,有几处放牧人遗留下来的毡房的痕迹。毡房基座旁边,是羊群晚上休息的露天羊圈。羊圈里积满厚厚的黑色的羊粪,还有成团的羊毛。每年七月上旬,高山草原的积雪完全融化,嫩绿的牧草长满山野,牧人们才能赶着数量不多的羊群,翻山越岭来到这里进行短暂地放牧。由于高原入秋早,气温低,他们一般在八月下旬,又会赶着羊群离开这里。沿途颠簸的艰辛程度可想而知。望着绵绵不绝的山岭,联想到这几天艰难的穿越,脑海里无论如何也描绘不出牧人们骑马放羊那如诗如画的牧歌场景。
随着山谷在不断升高,两侧山峰不再显得高大雄峻。脚下已经开始接触到松软的白雪。这里的海拔应该达到2600米至2700米之间,高山灌木丛交错生长在撒满冰川漂砾的山谷当中。
过了高山草甸,河水只闻其声,不见其状。原来是河水在山谷中的巨石堆的石隙中流淌,成了地下暗流。脚下的泥土下面隐藏的是巨石阵,一不小心有可能掉入石缝中。小心翼翼地穿过这里,一股清流在乱石滩上顺着缓慢而下的山势,向着禾木河谷欢畅地流去。
越往上走,河水越小,到达高地,就只剩下一个小海子了。再往前看,这条山谷和两侧的山峰也即将连为一体,山体和沟底布满大大小小的裸岩,根本看不到冰川存在的迹象。看来,这条山谷充其量也只是禾木河源头的一条支流。那么,禾木河的主要发源地究竟在哪儿呢?
为了能看到周围的全貌,我选择爬上左侧一座矮一些的山峰。这个山峰看上去不高,但上行非常吃力。往上走,草地上的残雪变成厚厚的积雪。一脚下去,没过膝盖。雪下是石海,巨石林立。巨石间不知隐藏了多少裂缝。它们张开大口,随时要吞噬挑战的冒险者。雪地上有几道脚印从峰上下来,状如小孩的脚,让人怀疑是不是有人曾经从上面走下来过。循着脚印的方向一直往上爬,终于到达山顶一块巨石之上。
四周的山峦形如锯齿的刃脊,冰峰围起来一个台地。两侧的山体几近垂直陡峭,一些巨大的花岗岩石块从山体上劈裂后滚落到山底。山谷间布满大大小小的冰碛物,冰碛物阻挡了河流,形成了错落有致的湖泊,这一切都是冰川刨蚀后遗留下来的典型痕迹。在冰川运动中,冰川摧枯拉朽般破坏掉山体后,处在冰川前端的石头被冰川带到山谷的下方,形成冰川漂砾,而有的石头还没来得及被搬远,冰川自身已经消融殆尽,最终这些石头留在离山体不远的地方。
往南放眼望去,阿尔泰群山覆盖着厚厚的雪,山谷中的高地起伏不平。低洼处可见一个个的冰湖,接纳着冰川留给大地的乳汁般的液体,然后再把这些清澈的液体汇聚成溪流流向高原之下,无数条溪流再汇集成无数条小河,它们一路奔流,一路滋润广袤的山川大地。最后,它们汇集成波涛澎湃的禾木河,汇入布尔津河,再汇入额尔齐斯河,流向更遥远的土地。
我想当年这条山谷里也曾经布满厚厚的冰川。随着气候变暖,冰川开始消融,沿途留下了一个个终碛垄,形成一个个错落有致的台地。这十万年前形成的终碛垄上,除了东南方向连绵着一串冰斗和冰川谷之间的刃脊外,再也看不到有一丝冰川的痕迹。
在山峰上,阳光强烈,山风凛冽,衣服和鞋子一会就晒干了。翻过不远处的山峰倒不是难事,不知道这雪山背后还藏着多少未知?还有多少雪山等着翻越?也许翻过山就到了蒙古国了吧!这荒凉之地,好几天都遇到人。食物还能够三天的,一旦断粮,可能要饿死人了。现在虽然只是中午,但是一直没有翻雪山的勇气。
思虑再三后,我决定沿河谷原路返回。从山顶朝阳的一边下山,山脊上破碎的岩石堆积如林。沿着草甸缓步而下,突然听到石缝里有动静,有一个动物的幼崽听到声音吓得躲到石缝深处。隔得有点远,没有看到是什么动物,也许是小狼吧!想到这里,心头一紧。加快了步伐,远离这里才好。听过,狼的嗅觉很灵敏,几公里外的气味都可以嗅到。如果在外捕猎的狼回来了,跟踪到我露营的地方,后果不堪设想啊!从贾登峪过来的时候,同伴说有人为了绕路进喀纳斯景区,在野外不幸被狼吃掉的事情。
内心一直被恐惧占据着,一路马不停蹄地飞奔,走过原来放牧的草甸,走过两河交汇点,沿着禾木河南岸走了几公里,一路上穿过灌木丛,被树枝扎破了手,顾不得疼痛,继续一路疾走。路前方出现了悬崖,无路可行,只能渡河到北岸。这里,巨石被水流冲出一道宽三米,水深超过一米的沟,水流湍急,跨过去显然不可能,趟过去非常危险。情急之下,只能临时搭桥过河。在附近找到一根大木头,把它搭在河上。我背上背包,踩着巨木,小心翼翼地过河。脚下是滚滚的河水,克服紧张情绪,保持平衡感,平安走过。下游不远处是一处深潭。若是掉到河中,必死无疑。
过了河,撤掉巨木,即使狼闻到人的气味,也无法跨过这河水吧!心情平缓下来。禾木河的南岸的山坡有一条路。沿着它走到高处,发现是一条放牧道,它一直通到雪山上。夜幕低垂,天渐渐黑下来,只好在树林里上沿着坡搭帐篷。睡袋和防潮垫不时地往下滑,一直睡不好。
D6 逃离孤独
一路回来,白桦林和欧洲山杨的树叶又凋落了不少,地上是一片一片的落叶,空气中飘荡着浓郁的香气。一路匆忙下撤,相机也懒地掏出来拍照。来时震撼的美景已经没有最初的新鲜和刺激,取而代之的是孤独感,几天都没有碰到人了,这时很想找人说说话,可是山谷中一个人都没有。
湿漉漉的灵芝是沉重的负担,为了加快行程,我留下两个外形好看的,其它的几个都丢掉。忽然之间背包轻松了不少。
今晚露营在禾木河边的一片沙滩上。靠河边都是细沙,不久水就渗进来,赶快把帐篷挪到更远的地方,那里都是粗沙,睡起来有点不舒服。
D7 精疲力竭到禾木
走出河谷深处,禾木河河谷两侧的层林尽染的山体,皑皑白雪的山顶,悠远美妙的山间流水声,所以的一切都隐藏在崇山峻岭之中。只有禾木河水在峡谷中一路西去,向旅人倾诉着大山深处的故事。
走到禾木巴斯,已经晚上八点。身体疲惫不堪,草地上一片黑暗。远处禾木村里点点星光给了孤独的徒步者些许慰藉和希望。
打着手电筒,沿着机耕路一直往前走。经过这几天跋山涉水,脚在湿漉漉的鞋子里已经磨出了几个大泡。每走一步都是疼痛,多希望能遇到人,搭上一段车到禾木村。路上偶尔能看到骑摩托车的人在右边不远处上坡下坡。我拼命地打招呼,没有人理睬。靠着意志力驱使,终于在十二点到达禾木村。
天空上繁星点点,村里还有些木屋闪有光亮。我循着光源,找客栈住下。我问老板还有什么吃的没有?她说只有188和388的大盘鸡了,主要是洋鸡和土鸡的区别。今晚要犒劳一下自己,点了388的大盘鸡。一个人享用着一盆堆成小山的大盘鸡,也顾不得餐厅里游客奇怪的眼光。今晚要饱餐一顿,然后睡个好觉。
每当想起喀纳斯,脑海里就会浮现秋日的阳光照亮整个高原,环绕高原的白色群峰在蓝天下夺目耀眼,尽显王者之气。我仿佛闻到了高原特有的气味。这气味来自于奔腾高歌的禾木河水,来自于色彩斑斓的泰加林,来自于散发着浓郁香气的灌木丛。
多年之后,禾木河谷深处的阿尔泰环状山峰逐渐地变成了内心深处一朵隐秘的莲花,不愿谈起,也不愿与人分享。我想我的血液一定也发源于阿尔泰山的积雪,它一滴一滴地融化,流入这高原冻土的湖泊中,流进溪流,汇入禾木河,伴随这禾木河水在阿尔泰的山野森林、幽谷草场上一起自由地流淌。
( 本文作者 : 微信用户6932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