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江源头的高山牧歌

山脊上无尽的爬升

       尼公村是一个偏远的小山村，它离卡斯村有六十多公里，对于洛克线徒步从卡斯村出来驴友，如果还想继续徒步几天，我推荐这个小众的从尼公村徒步到尼汝村的三日之行。

       我和来自西安的合宜大哥告别了村长家的大院，往山坡找进山的路。坡上到处都是小路，分辨不出到底是该往哪里走。正在发愁时，碰到一个赶羊放牧的大叔，询问如何往尼汝村走，大叔给我们指了指方向，不一会就找到了正路。后面传来了铃铛的声音，转头一看，是昨晚和我们一起住在村长家的马帮。他们三个人赶着马过来了。有一个人问我们去哪里？要不要骑马？我们说去尼汝村。他们说他们就是尼汝村的人，昨天送游客到尼公村的，住在亲戚家里，还说山里的岔路多，很容易迷路，今天一天都是沿着山脊往上的上坡路，一没有水源，建议我们骑他们的马去尼汝村。骑他的马话，一天半就到尼汝村了。我们还是坚持纯徒步完成全线路。

       经过一片灌木丛后，土路进入山林深处。坡度变大，大约有六十度。这里海拔四千多米，每往上走一步都很辛苦，合宜此行带了好多东西，背包比我的重不少，走起来有些吃力。没有走多远，路边有一家商店，这是今天最后一个补给点，我们在这里买了些饮料和食物，在旁边吃了早饭。

       继续上路，合宜越走越慢，汗流浃背。我每走几步路都要等他一会，这样行程慢下来了。为了能加快节奏，他把背包中的气罐、三脚架、牛肉干等沉重的东西放到我的背包里，这样行程加快了一些。

       中午休息时，打开两步路APP，4.2公里的山路居然走了3个小时。按照这个速度，今天18公里的山路要走到天黑了。他说头晕的厉害，实在走不动了，想下撤，坐车去香格里拉。我俩约定三天后在香格里拉碰面，就此分道扬镳，然后我继续一个人的旅行。户外徒步就是这样，聚散分离，习以为常，你必须学会和自己一个人相处。

轻装的马帮，越走越远，铃铛声也渐渐消失在山林中。茂密的松树林遮挡住灼热的阳光，树林下阴暗潮湿。随着海拔的抬升，可以看到蓝蓝的天，洁白的云，远处的高山，葱翠的森林，令人心旷神怡。

       再往上走，由于前几天下过雨，路上有积水，所以走起来有些泥泞，鞋底沾起了泥团，要不时地清理一下脚底。快要走出松树林时，前面出现了一位背着布口袋的藏族大哥，他行走飞快，如履平地。我追上去打探路线。他只会一点点普通话，交流基本靠手势。我们一起边走边聊。他说是上山找牛的。当谈起山里的生活时，大哥精神来了，他抱怨山里的日子枯燥，给我讲各种山珍和菌子。

       他指了指一条小道，说走这边省路。这条小路走起来极为危险。在岩石间来来回回，上上下下。当上到一个小山峰，我已是大汗淋漓，气喘吁吁，而他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我们在山头上休息，补充水分。环顾四周，到处是石头，地上长满了灌木和杂草。远处，蓝天白云，群山环抱。

       接着，从山峰的岩石上下来，又进入山林，往棚顶山方向上坡。在一个分岔口，藏族大哥指着向上的那条路说它是通向亚拉牧场，他又指着水平的路说这条通向他的牧场。他邀请我去他的木屋。带着好奇的心，决定尝试一下牧民的生活。

       小路的尽头是一片被灌木包围的草地。我们坐下来休息，相互交换食物。我送他红牛和火腿肠，他递给我桔子。他说前面不远就是他家的牧场，牛在这附近的树林里。他吹了吹口哨，不一会儿，就有几头牦牛从林中冒出来了，走到了草地来吃草。他扔一些吃的给它们，清点了牦牛的数量，觉得还有几头牛没有看到。吃完东西，我们去不远处的小木屋。小木屋在山谷中间的一片台地上，土地干燥，视野开阔。往下越过茂密的灌木丛，可以看到远处的山谷和高山，在烟雾中显得有些飘渺。

       打开木门进屋。里面面积不大，堆着砍好的木柴和简单的日用品，他出去弄了一抱干草进来，放在中间炭灰上。点起来火柴生火，屋子里弥漫着烟。我被熏得不行，出来透透气。火烧起来了，他又去不远处打溪水，水倒入铝锅中，放在铁架子上烧水。

       他帮我倒了一壶水，拿着水杯，我坐在木屋外的凳子上欣赏着夕阳下的美景。满山的红叶在阳光下更显得鲜红，屋子里的烟随风飘散在空中。没有汽车的声音，只能听到流水的哗哗声，还有偶尔飞来的小鸟在灌木丛上啾啾地叫着。

       藏族大哥说要做晚饭，我帮他去山溪打水。锅里的水烧开了，他下了一把面条。晚饭准备好了，我掏出啤酒，我们在火堆前边吃边聊。他说只读到小学三年级就辍学了，子承父业，在山里一直放牧，一年中大半年时间待在山里，山里的生活很苦，他打算明年把牛全卖了，不再放牧了。谈到他的家庭，他显得特别满足。他有两个小孩，都享受着国家免费的义务教育，吃住都在学校，另外学校还提供一年四季四套衣服。他想他儿子会考上大学，不再过放牧的生活。他对外边的世界既向往又困惑。聊天中他多次提到香巴拉，我一直不知道他说的是哪里？

       推开木门，抬头仰望天空，满天星星，明亮璀璨。沉浸在这美好寂静的夜晚，灵魂与自然融为一体。一阵山风吹来，才回过神，已是夜里十一点了，起身回屋。大哥把屋里的火烧地旺旺的，火星四迸，火苗窜的老高，我有些担心它会烧到屋顶。我建议他把木柴撤一撤。不知过了多久，我俩带着倦意入睡了。

高山牧场

       早上七点，灌木和杂草上凝结的露水还没有干，新的徒步又开始了。按照大哥的指点，先找到溪水旁的小路，然后沿着它往上走，渐渐地，路迹不见了，在杂乱的灌木中寻找。

       到了一片乱石堆上，看到溪水从悬崖上落下，茂密的灌木，陡峭的岩石，没办法穿过，我打开两步路APP查看轨迹，地图上显示轨迹在右边。耽误了一个小时的行程，终于在右边的坡上看到了路。

       不一会下到沟底，穿过溪流，再上一个坡，上面出现一大片草场，牦牛在草地低处吃着草，这里有好几处木屋，应该是亚拉牧场。我没有休息，从草地中间穿过，不远处牧民骑马赶着牛。牧场在一个斜坡上，低洼处有两处海子。溪流的源头就是这里。路在不到草场的尽头折进了灌木丛。我在灌木丛中左拐右拐，走出灌木丛又是一片草地。往东北望去，亚丁三神山高高地屹立在群山中。


       往西望去是色拉山，一座不太高的山，直觉告诉我，路线应该在两山之间的垭口。在草地上吃了午饭，然后沿着长长的石子路向垭口冲刺。天气晴朗，阳光灼热，每走几步都气喘吁吁。到了垭口一看，前面是深深的峡谷，中间有个小海子。再远一点有一个牧场，山谷两边到处是砾石。


       沿着一条小路走到海子边。在蓝天的映照下，湖水显得更加湛蓝。

       海子下并没有发现路迹。我打开两步路查看轨迹，显示在右侧。我冲上满是砾石的陡坡，向右前方走。砾石的尽头是悬崖，没有任何路迹。试着走了一段山崖，碎石不断地滚落，再往前已是悬崖峭壁。这该死的两步路！在退回到原来的草地的地方，还有一条小路通向色拉山脚下。然后沿着山坡斜上。顺着这条路走，再看轨迹，显示正常了。

       翻过色拉山，接着是一段平缓的下坡路。

       前方出现了一个小海子。海子中的水往下流，和山坡上渗出的水一起形成溪流，在山间蜿蜒流向山谷。


       在山坡上前行，山谷通向远方，山谷中有一片一片的草场，木屋也分布其中。


       回首来时的路，山峰耸立，巨大的岩石裸露在天地间，显得如此远古洪荒。


       我不时矗立在路边的山崖上，狭长的河谷呈现在眼前。河谷中有三股溪流弯曲并行，每一条溪流边布满了灌木。被溪流分割出的草地是牧民的草场和木屋。远处的山坡上是无尽的树林。深秋季节，叶子有的变黄，有的变红。


       小路通向山谷的尽头，然后穿过一片牧场之后再上坡，到达更远处的山坡上。

       我沿路下到谷底，然后上到一个台地，这就是新寨河牧场。这里有几间木屋，有一个木屋里还冒着淡淡的炊烟，应该是牧民在做午饭。草场上有很多牦牛。

       木屋后面有一条上坡的路，路上荆棘遍布，到处是沙砾和碎石。没过多久就上了坡。回眸这美丽的香巴拉。也许在某个野花盛开的季节，我会再来瞻仰你惊世的容颜。

       这是一个大平台，在北方叫塬。这里风很大，塬上有好几条路，通向不同的方向。这时碰到一个驴友，确认一下方向。


       过了这个平坦的台地，走到了另一个山谷面前。长长的下坡路一直到达山谷的尽头。山谷中到处都是木屋，这就是南宝牧场。这段羊肠小道虽然好走，但是仍然要注意安全。当手碰到嘴唇时，发现有血，原来是风吹日晒，再加上长时间不喝水，上嘴唇干裂出很长的口子。在下到谷底前的最后一片树林的地方，碰到三个驴友。他们说是从尼汝村过来的，已经进山一天了，昨晚就住在南宝牧场。他们是为了开发商业徒步线路探路的。


       太阳钻进了乌云中，天暗了下来。到了谷底，眼前是辽阔的牧场，有很多的木屋。我问了一位赶牛的妇女，她指了指下面。我在草地上按照轨迹一会向左走，一会向右走，就是找不到路。在一小片草地上兜圈子。


       最后，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一片沼泽地，湍急的溪流就在面前。不远处有一座木板搭的桥可以过河。顺着河边找到上桥点，到达对面的草地。

       没走多远，看到了一个木屋，问牧民哪里可以住宿？她说前面有个房子可以住宿。到了一看，那是一个新修的木屋，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门上写着一百元。这是专门为驴友准备的木屋了。我继续向前，找到一个没人住的木屋住进去。天黑下来，周围的木屋飘出了炊烟。

最囧的一天

       沿着长满灌木的溪流边的一条道往前走，不知不觉没有路迹了。两步路上的轨迹显示在自己的右边的山林里，往上走灌木丛生，根本找不到路。上了一会儿，再看轨迹又在左边，然后再下到原来的地方，又显示在右边，如是上上下下找了几次，都没找到真正的路。这两步路APP偏移到哪里去了？走到溪水下游的一户牧民家去问路。快到了门口的时候，狗汪汪叫着跑出来，中年牧民喝止了它。我问他如何去尼汝村？他说我走错方向了，应该是我路过的木屋的后面有条通向树林里路。谢过他后，我又按原路返回到木屋那边。

       木屋后面果然有条路。顺路还没有走到树林，天就下起雨了。越下越大。我进入树林，在大树的遮挡下没淋多少雨。

       过了一道溪水，就是一段曲折向上的陡坡。到达坡顶看到一片灌木丛。路在灌木丛中弯弯曲曲地上坡。雨继续密密麻麻地下着，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走。我拿出雨衣穿上，为了防止手机进水，把它放进冲锋衣的内兜里。风大雨大，雨衣和防水罩只能保护上半身和背包的外侧。没过多久，雨水就从背上流下，从内侧渗入背包。上到坡顶，风迎面吹来，雨倾泻如注。雨衣被风掀起，雨水打湿了冲锋衣，前半身也开始湿了。在风雨中看到了牧民的房子，倍感欣慰。

       当走近后才看到房门锁着，主人已经下山了。在屋檐下躲雨，雨水随风飘动，不时打到身上。等雨小一些的时候继续风雨兼程。绕到了木屋后面，还有一个木屋。这个木屋旁边有个木棚，可以避雨，不过雨水从木头缝里流下，地上到处是水，几乎没有可落脚的地方。待了半个小时，风雨没有变小的趋势。在木棚的出口发现木屋的门没有上锁，我打开门，屋子里有成堆的木柴和干草，左边是一堵墙，墙上有一扇门。推开门，里面是一间狭长的房屋。房间两边堆满了工具，中间有一堆火在烧着，火上悬一个水壶，对面有个老头坐着，他神态严肃，一动不动地在那里，我和他打了招呼，他不说话，我还以为是死人呢！刚要出门就听见咳嗽声，方知他是个活人。我走到他跟前大声地和他说话，他回答我讲话。原来老人耳朵背。我在火堆旁烤着衣服，他帮我倒了一杯酥油茶。我们因为语言不通交流起来比较吃力。他建议我今晚住这里，我觉得此时刚过中午，结束路程太早了，还是坚持一口气到尼汝村。我问他去尼汝的路，他出门给我指了方向，告诉我沿大路一直走。还叮咛注意安全。

       我顺着老人指的方向，很快就到主路了。回头看老人还在门口看着我，我向他挥了挥手，继续赶路。路面平坦了不少，但是到处坑坑洼洼，有时不得不趟过大片的积水。走了没多远发现路右边有个海子，海子边树木奇形怪状，怪石嶙峋，非常漂亮。

       地势缓缓地下降。迎面吹来云雾，倾盆而下的雨迷糊了眼睛，模糊了我的视线。雨披也被风撕破了，身上几乎湿透。心里祈祷一切都尽快结束。

       走了两公里，前面出现了一片水洼地，穿过它往上走是一个草坡，再往上就是树林。右侧是一个海子，那就是色列湖。不远处有一块十多米的石头立着，石头上长着奇形怪状的树，特别像放大版的盆景，海子的另一岸是密布的岩石，高耸的松木林笔直挺拔地站在岩石中，像仪仗兵一样。路线是下到海子边，然后沿着海子走到湖尾。在湖尾，湖水流淌在巨石上，冲刷出深深的沟壑，然后一冲而下，进入了幽深的山谷，形成了溪流。

       在山间的小路上向下疾行，上了一个小坡。这里岩石众多，在此处看到山谷变得开阔，水草丰美，溪水穿行其间。这里又和溪流相遇了，溪流冲击岩石受阻后形成了大大小小的水池，池塘里的水草茂盛。我在这里深一脚浅一脚地摸索着前行，生怕掉到水池中。我想若是天气晴朗，此处风景应该极佳。

       过了这片水塘区，路开始斜着往下进入松树林。经过几天的风吹雨打，黄的红的叶子落了一地。

       在山林中穿梭，不知过了多少个山头后到达了谷底。野草有一米多高，不时能看见小木屋。我碰到一个牧民，他在雨中拖着一根木头正在往一间木屋里走。

       走出了山谷，路边是牧民的房子，石砌的矮矮的院墙，院子里种满了果树，这应该是村头的第一户人家！再往下，土路接上水泥路，往下走可以看到一个牌楼，上面写着“尼中民族特色村”。

       村口有一家客栈。比较新式的建筑。


       经过一处悬崖峭壁，崖壁上有壁画，绘着菩萨像，地上还有几个玛尼堆和经幡。


       再往下走，看到了村外的一个锯木厂。溪水的势能转化为动力，锯条切割着木头，巨大的噪音传遍了整个山谷。


       路的尽头就是尼汝村了。村子是建在一个土丘上，水泥路穿村而过。

       村里也有一家客栈，在路上都可以看见三层新楼房，房间挺多，院子很大。在门口看到一个十几岁的小孩。问他这里可以住宿吗？他把我带进院子。他妈妈过来招呼。我问她今天有没有到香格里拉的车？他说只能包车，现在也太晚了，走不了了。我只好在这里住一晚。

       她把我带进厨房去烤湿透的衣服。厨房挺大，有三十平米。中间有烧着木柴的炉子，有烟囱通向屋外。过了一会，一位藏族大叔进来了，他六十多岁。他清洗了玻璃杯，拿出了茶叶，给我泡了杯茶。我把湿透的衣服脱下来在炉边烤。我们不时地聊着天。他说他是村支书，有三个女儿。为了继承家业，大女儿招了女婿，刚才看到的小孩是他孙子。他养了七十头牦牛，他的工作就是上山看着牛。他问我从哪里来，我说是江苏的，他说知道，做服装的地方，很发达，有时间要看看。

       晚上和村支书一家人，还有村里两个人围着桌子喝酒吃饭。谈到沿海城市对藏区的支援建设时，老支书紧紧地握着我的手不放，表达感谢之情。饭后，大叔给我说，明天村里有人要去香格里拉市卖牛，我可以跟他们的车子一起去。

( 本文作者 : 微信用户69325 )